从公社回来,卢锦东将买来的年货一一归置好。孙兰花摸着那块淡紫色的碎花布,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嘴里却还是嗔怪道:“又乱花钱,我这还有衣服穿呢。”
卢锦东只是笑笑:“过年了,扯块新布,应应景。”
孩子们则围着那包糖果和小鞭炮,兴奋地叽叽喳喳,暂时冲淡了连日来因狼患带来的紧张气氛。
然而,卢锦东心里的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狼群一天不除,屯子就一天不得安宁。第二天一早,他照例先去查看了布置在屯边的三个狼夹。前两个依旧原封不动,但当走到靠近废弃土窑洞的第三个夹子时,他的眼神猛地一凝!
只见埋设狼夹的那片雪地一片狼藉,有明显的挣扎和拖拽痕迹,雪地上还溅有点点已经发黑的血迹!夹子本身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个被破坏的浅坑和一段被挣断的、带着齿痕的铁链!
有狼中招了!而且是一头力气不小的成年狼!它竟然拖着沉重的狼夹和断裂的铁链逃走了!
卢锦东蹲下身,仔细查看雪地上的血迹和足迹。血迹断断续续,指向北面老林子深处。足迹凌乱,除了这头伤狼的,似乎还有另外几只狼的脚印混杂其中。
“是群狼行动……受伤的狼被同伴带走了。”卢锦东心中判断。这可不是好消息,说明这群狼不仅狡猾,而且有一定的组织和协作能力。
他沿着血迹和足迹追踪了一段距离,进入老林子后,痕迹变得越发模糊,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显然,狼群有意掩盖了行踪。
没能一举毙敌,反而打草惊蛇,卢锦东的心情有些沉重。他知道,受了伤的狼会更加警惕,也可能更加疯狂。必须尽快找到它们,否则后患无穷。
接下来的两天,卢锦东带着青毛,更加深入老林子,扩大搜索范围,寻找狼群的巢穴或者新的活动痕迹。青毛似乎也明白任务的艰巨,表现得异常专注和机警。
这天下午,他们搜索到一片背阴的山谷。这里林木更加茂密,阳光难以透入,积雪覆盖着厚厚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突然,走在前面的青毛猛地停下了脚步,全身毛发炸起,背脊弓起,喉咙里发出前所未有的、充满极度威胁和愤怒的低吼声!这不再是发现普通猎物时的兴奋,而是遇到了势均力敌或者更具威胁性对手时的战斗姿态!
卢锦东瞬间警惕,端起背上的步枪,锐利的目光扫向前方。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几棵枯树后面,悄无声息地闪出了五六条棕红色、体型比狼稍小但更加精瘦的身影!它们耳朵尖立,吻部较短,拖着蓬松的尾巴,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狡诈而凶残的光芒!
是豺!而且是一小群豺!
卢锦东心中一惊。豺这种动物,虽然单体战斗力不如狼,但群体协作能力极强,性情极其凶残狡猾,号称“掏肛客”,擅长从猎物的薄弱部位发起攻击,连野猪、黑熊有时都敢骚扰,是非常难缠的对手。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它们!
显然,这群豺也将卢锦东和青毛视为了入侵领地或者潜在的猎物。它们分散开来,呈一个松散的半包围圈,慢慢地逼近,嘴里发出“嗷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叫声。
青毛毫不畏惧,它上前一步,挡在卢锦东身前,龇出森白的獠牙,发出更加威猛的咆哮,与豺群的怪叫对峙着。它那青灰色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身躯虽然不如头豺壮硕,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
卢锦东知道,不能陷入豺群的包围。他必须尽快打破僵局!
“青毛!左侧!”卢锦东低喝一声,同时枪口迅速瞄准了豺群中那只体型最大、似乎是头领的公豺!
青毛与主人心意相通,几乎在卢锦东出声的同时,它猛地朝着左侧一只试图迂回的豺扑了过去!动作快如闪电!
那只豺显然没料到青毛敢主动出击,仓促间想要躲闪,但青毛的速度更快,一口咬向了它的后腿!
与此同时,“砰!”一声枪响!
卢锦东扣动了扳机!子弹精准地射向了那头公豺!然而,那公豺极其狡猾,在枪响的瞬间竟然猛地向旁边一跳,子弹擦着它的肩胛飞过,带走了一撮皮毛和一小块皮肉,却没有命中要害!
“嗷呜——!”公豺发出一声痛楚而愤怒的嚎叫,凶性大发,竟然不顾伤势,直接朝着卢锦东扑了过来!其他几只豺见状,也纷纷尖叫着发起了攻击!
一时间,场面极度混乱!
青毛与左侧那只豺撕咬在一起,凭借更优秀的个体素质和卢锦东平日的训练,很快占据了上风,死死咬住对方的腿骨不放。
而卢锦东这边,则面临着头豺和另外两只豺的围攻!他来不及再次拉栓上膛,直接将步枪当作棍棒,一枪托狠狠砸在迎面扑来的头豺鼻梁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头豺凄厉的惨叫,它的鼻梁显然被砸断了!但它的冲势也让卢锦东后退了半步。
另外两只豺趁机从侧面扑上来,目标直指他的大腿和手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刚刚解决掉左侧豺的青毛,如同旋风般回援!它不顾一切地撞开了一只扑向卢锦东手臂的豺,自己却被另一只豺在腰侧留下了一道血口!
“青毛!”卢锦东目眦欲裂,怒火瞬间淹没了理智!他扔掉步枪,唰地抽出了别在腰后的柴刀!
那头鼻梁断裂的头豺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来!卢锦东不闪不避,眼中寒光一闪,柴刀带着破风声,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刀光闪过,血光迸溅!
这一刀又快又狠,直接划开了头豺柔软的腹部!温热的内脏和鲜血哗啦一下流了出来!头豺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首领被杀,另外两只豺和那只被青毛撞开的豺顿时胆寒,攻势一滞。青毛虽然腰侧受伤,但依旧威风凛凛地站在卢锦东身边,朝着剩下的豺发出暴怒的咆哮。
剩下的三只豺对视一眼,似乎衡量了一下形势,不敢再战,发出几声不甘的尖叫,夹着尾巴,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战斗结束,山谷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一人一狗粗重的喘息声。
卢锦东顾不上查看自己的情况,立刻蹲下身检查青毛的伤势。青毛腰侧被豺爪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皮毛,但好在不算太深,没有伤及内脏。
“好伙计!好样的!”卢锦东心疼地抚摸着青毛的头,赶紧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止血消炎的草药粉末,小心地敷在它的伤口上,又撕下内衬的布条给它包扎好。
青毛舔了舔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安慰他自己没事。
卢锦东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看着地上那只头豺和另一只被青毛咬断腿的豺(此刻也已失血过多死亡),心中后怕之余,也充满了对青毛的感激。今天若不是青毛拼死护主,他恐怕真要在这阴沟里翻船了。
他将两只豺的尸体简单处理,皮毛虽然破损,但也能值几个钱。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他更加确信,青毛不仅仅是狩猎的好帮手,更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忠诚伙伴。
带着战利品和受伤的青毛,卢锦东踏上了归途。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映在雪地上。虽然过程凶险,但人与狗之间的情谊,却在血与火的考验中,变得更加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