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活动中心那事是街道办一个姓马的干事打电话来的。说中心里最近不太平，老人三天两头吵架，为下棋、为电视遥控器、为谁坐靠窗的位子，什么都能吵起来。上周两个老头为了一盘棋差点动手，劝都劝不住。
阮清欢约了第二天上午过去。活动中心在城东一个老社区里面，平房改的，两间打通，一间棋牌室，一间阅览室。马干事在门口等着，四十来岁，说话挺客气。
“阮先生，您看看。以前老人们都挺和气，这半年不知道怎么了，三天两头闹。我们也组织过调解，当时说好了，过两天又吵。”
阮清欢走进棋牌室。第一感觉是暗。南面有窗，但窗外搭了个铁皮雨棚，把光挡了大半。屋里开着灯，但灯管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发青。窗户下面摆了一排旧沙发，坐着几个老人，坐姿都往下塌。角落里堆着旧报纸和纸箱，占了四分之一的空间。
阅览室情况类似，窗户朝东，早上有点光，到下午就暗了。灯也是冷白灯管，有两根还闪。空气不流通，进门有一股闷味。
阮清欢站中间感知了一下。屋里没有阴邪怨气，就是浊。采光差，空气不流通，空间里积着一层沉闷的气场。人待久了，情绪被往下压，一点小事就容易炸。老人本来情绪调节能力就弱一些，在这种环境里待一个下午，火气能不大吗。
“马干事，这个雨棚是后来搭的？”
“对，前年搭的，挡雨。但搭上之后屋里就暗了。”
“雨棚能拆吗？”
“拆不了，楼上住户不同意。但可以换成透光的耐力板，光能进来，雨也挡得住。”
“换了之后，把窗台前面那排旧沙发挪走。沙发背对窗户，人坐在那儿光线从后面来，看什么都暗。把沙发换个方向，靠墙摆，面朝窗户。棋牌桌别正对大门，往里挪两米，别让进门的人一眼看到底。”
阮清欢走到阅览室，指着闪的那两根灯管。
“灯管换成暖光的，全换。冷白灯在暗环境里用，人容易烦躁。暖光柔和，情绪能稳下来。阅览室和棋牌室之间那个门别关，开着让空气对流。”
马干事拿手机记。“还有吗？”
“角落那堆旧报纸纸箱清掉，堵着气口。阅览室窗台摆两盆大叶绿植，绿萝或者龟背竹。棋牌室角落也摆一盆。不要开花的，就大叶的，好养活。”
马干事当天下午就找了工人。雨棚换了耐力板，光透进来了。灯管全换成暖光。旧沙发挪了位置，靠墙摆，面朝窗户。棋牌桌往里移了两米。旧报纸纸箱清走，角落空出来了。绿植第二天就摆上了，两盆绿萝，一盆龟背竹。
第三天马干事打电话来，语气轻松了不少。
“阮先生，这两天老人们没吵过。昨天有个老头为下棋争了两句，旁边人劝了一下就过去了。以前这种情况肯定要吵起来。”
阮清欢隔天又去看了一趟。进门感觉亮堂了，耐力板透进来的光让整个屋子柔和了不少。暖光灯开着，不刺眼。几个老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翻报纸，神态比上次松弛。棋牌室里四个人在打牌，有说有笑，声音不大。
她站中间感知了一下。空间里的沉闷感淡了大半，空气流通了，浊气散了。环境改善之后，人的情绪就不容易被激化。老人之间的矛盾本来大多是小事，环境压抑的时候一点就着，环境舒展开了，那口气就顺了。
马干事在办公室给她倒了杯水。正说着，一个工作人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马主任，刚才门口有人发这个，好几个老人拿了。”
马干事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阮清欢。是一张彩色打印的小广告，巴掌大，上面印着一个铜摆件的图，莲花底座，兽头。文字写着“化解口舌是非，镇宅保平安，专治家庭不宁、邻里纠纷”。底下附了电话和微信，还有一行小字：“老年朋友凭此单免费领取开光平安符一枚。”
阮清欢把广告翻过来看，背面空白，没有六弧纹标记。但摆件的造型和之前图书馆、宠物殡葬店收到的一模一样。
“发广告的人什么样？”
“工作人员说是个年轻男的，三十来岁，穿灰t恤，背个双肩包。在门口发了一会儿，被保安劝走了。走的时候往南边去了。”
“他有没有留联系方式？”
“广告上有电话。工作人员抄下来了。”
马干事把号码报给她。阮清欢记下来，和之前那些推销号码放在一起。又一个手机号，归属地大概率还是临江。
“马主任，这个广告别让老人留着。上面的话术是套路，先制造焦虑再卖东西。你们这边要是有老人真去领了平安符，下一步就是上门推销更贵的摆件。”
马干事把广告收进抽屉。“我一会儿跟老人们说一声。阮先生，这个摆件有问题？”
“东西本身没问题，卖东西的人有问题。跟一些骗局有关系。你们不碰就行。”
从活动中心出来，阮清欢给老刘发了消息：老年活动中心门口有人发驱邪广告，铜摆件，专治口舌是非，凭单免费领平安符。发广告的人穿灰t恤，往南走了。号码你查一下。
老刘回：收到。南边是城东方向，我让巡逻那边留意一下。
下午三卦排完，阮清欢坐在摊子后面把今天的信息补进笔记本。老年活动中心环境调整完成，老人争吵减少。驱邪小广告，灰t恤男，铜摆件，免费领平安符话术。这条线和之前的摆件推销连得上，但换了个入口，从老年活动中心下手。
她在结构图上“老年活动中心”旁边画了个新点，标注“驱邪广告，灰t恤男，铜摆件话术”。这个点和养老社区、图书馆、宠物殡葬店、文创工作室在同一个分支下面，都属于“小机构推销”。
对方在把摆件产品线往老年活动中心这类地方铺。免费领平安符是引流手段，等老人上门领了，就登记信息，后续上门推销。老年活动中心老人多，信息集中，对他们来说是个好入口。
收摊前，阮清欢把明天的事在脑子里排了顺序。上午去临江布净化点，纺织厂宿舍区和回迁小区各放几个。下午出摊。中间把今天的广告照片和老刘那边的最新进展对一下。
她骑车回出租屋。进门检查符箓，完好。铜塔安稳。她把今天的信息整理好，然后坐到床上调息。今天跑的地方不多，内息平稳。她多调了一会儿，把丹田那股温热往下压了压，让它更沉更稳。
调完息，她拿出地图，在临江片区几个关键楼栋上标了净化点的位置。纺织厂六号楼、五号楼、七号楼各放三个点，回迁小区三号楼、五号楼、六号楼各放三个。材料明天让社区准备好，她过去教孙阿姨和小丁怎么布。
她合上地图，躺下来。窗外月亮被云遮着，屋里暗。老槐树的枯枝偶尔刮一下玻璃，声音很轻。她闭上眼，呼吸慢慢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