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星耀财团】的盘子！”
“我们互助会，只是星耀财团手底下的一条狗！”
“你们敢砸星耀的生意——在游戏里，你们别想活！”
赵虎怨毒的嘶吼沿着昏暗走廊不断回荡。
直到他被两名治安人员强行塞进押送车，那声音依旧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扎在地下黑市潮湿阴冷的空气里。
押送车门轰然关闭。
“砰！”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仓库外，红蓝警示灯无声旋转。
一道道冷光扫过斑驳墙壁，也扫过那块刚刚被摘下来的【长林商会贵宾交易区】牌匾。
牌匾已经被装进证物袋。
金灿灿的正面朝下。
露在外面的背板发黑、发霉，边缘甚至爬着几只受到惊扰的灰色虫子。
王贯金站在走廊尽头，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赵虎被押上车的方向，原本平静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这个变化很轻。
轻得周围那些忙着封存证物的治安人员根本没有注意。
可顾野看见了。
能让这只刚才面对数十份黑合同、地下商会和暴力组织都眼皮不眨一下的老狐狸皱眉，显然不是什么普通名字。
“星耀财团。”
顾野靠在墙边，随手拍掉袖口沾着的墙灰。
“很麻烦？”
王贯金没有马上回答。
他摘下金丝眼镜，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干净手帕，慢慢擦拭镜片。
“不是一般的麻烦。”
王富贵正坐在救护车旁边。
右手已经被医护人员用临时夹板固定，半张脸肿得像个刚出锅的发面馒头。
听见亲爹这句话，他脸上那点幸灾乐祸顿时收了起来。
“爹。”
“这什么星耀财团，真有这么厉害？”
王贯金重新戴上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压得很低。
“星耀财团不是普通公司。”
“也不是萌新互助会这种靠骗新人、放高利贷和暴力催债活着的地下组织。”
“它最早，是由几名初代之后进入游戏的老牌玩家共同组建。”
“这些人现在的等级，最低都在三十级以上。”
王富贵嘴角一抽。
“三十级以上？”
他们拼死拼活，连续通关高难副本，顾野甚至在绝望墓园里真正死过一次。
到现在，也才刚刚进入二十级区域。
三十级听起来只差十级。
可真正玩过神启游戏的人都清楚，这十级之间隔着的根本不是几条经验。
二十级要进行第一次职业突破。
二十五级之后，才能初步把游戏里的素材带回现实。
越往后，升级需要的经验、装备、资源和副本难度都会成倍上涨。
现阶段能达到三十级的玩家，绝不只是比他们早进入游戏几年那么简单。
那是一群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他们掌握着远超普通人的技能。
拥有能在现实世界里转化为财富的高级素材渠道。
背后还有经过多年经营形成的公会、商队和现实产业。
这种人随便走出来一个，对低级玩家而言，都已经是只能仰望的大人物。
而星耀财团里，有好几个。
王贯金继续道：“星耀财团表面经营能源、药剂、装备加工和物流运输。”
“这些产业听上去都很正常。”
“甚至能解决大量普通人的就业，给很多低级玩家提供装备、药剂和进入游戏后的基础保障。”
“但它真正赚钱的地方，不在表面。”
“而在垄断。”
王贯金抬手，指了指防空洞里那些正在被封存的账册。
“萌新互助会做的事情，在星耀财团掌控的低级城市里并不罕见。”
“他们先控制当地的新手资源收购渠道。”
“再控制药剂销售和装备租赁。”
“一个新人想出城练级，需要武器。”
“武器要向他们租。”
“受伤了需要药剂，药剂从他们手里买。”
“打到材料想换钱，最后还是只能卖给他们。”
“价格高低，全由他们决定。”
王富贵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就是左手卖铲子，右手收矿？”
“挖出来的矿还必须低价卖回去？”
“差不多。”
王贯金语气平静。
“如果只是这样，还算普通生意。”
“更麻烦的是，他们手里有玩家。”
“有等级远超普通人的公会队伍。”
“低级区域里哪些练级点能去，哪些矿区能挖，哪条商路允许通行，很多时候不是系统说了算。”
“是他们说了算。”
“听话的人，可以签合同。”
“用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游戏收益，换取一套低级装备和一份所谓的保护。”
“不听话的人，进游戏后可能连城门都走不出去。”
王富贵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想到了新手城镇广场上，萌新互助会那群人最初招募新人时的模样。
铠甲锃亮。
笑容热情。
嘴里喊着保护新人、给底层玩家一个家。
那些刚从新手任务里活下来的普通人，精神还没从死亡阴影里缓过来。
面对一群装备齐全、背后又有现实集团背书的高级玩家，根本没有拒绝的底气。
一份合同递过来。
一个手印按下去。
从那一刻开始，命就不再是自己的。
萌新互助会只是最外层的一张网。
负责捞新人。
负责放债。
负责把那些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又急着救命的人，一点一点逼到无路可走。
网的后面，才是星耀财团。
王富贵忍不住看向已经被抬上救护车的刘默。
如果没有顾野。
刘默会怎么样？
女儿的尸毒没有药压制。
债务越滚越大。
游戏里拼命挖出来的资源，全被互助会用极低价格收走。
现实里的房子、收入、甚至未来的游戏收益，全被合同一层层锁死。
等他彻底失去价值。
最后的结局，无非是死在某个没人知道的矿洞里。
然后互助会拿着合同，继续去找他的女儿。
“这帮狗东西……”
王富贵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都不是吃人不吐骨头了。”
“这是连骨灰都拿去拌水泥。”
王贯金没有反驳。
因为胖子虽然说得难听，却很准确。
星耀财团能够发展到今天，脚下踩着的不会只是金钱和资源。
一定还有无数像刘默一样，被榨干后无声消失的底层玩家。
王贯金看向顾野。
“赵虎最后那句话，不完全是在吓唬人。”
“长林商会这个地下交易点被拔掉，萌新互助会很可能会遭到清算。”
“被冻结的那些账户里，有相当一部分资金最终流向不明。”
“如果真和星耀财团有关，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顾野问：“他们会怎么做？”
“现实里，不好说。”
王贯金沉吟片刻。
“这次证据链很完整。”
“治安署已经正式介入。”
“星耀财团就算势力再大，也不可能明着冲进医院或者直接派人杀你。”
“至少短时间不会。”
“但游戏里不一样。”
王贯金语气更沉。
“神启游戏没有完整意义上的治安系统。”
“城内安全区有规则保护。”
“野外没有。”
“玩家抢夺资源、争夺练级区、围堵商路，甚至直接杀人，都很难被现实法律追责。”
“因为证据难以固定。”
“更因为死者无法回来作证。”
一阵夜风从仓库破损的窗户灌进来。
空气里残留的血腥味被吹散了一些。
王富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游戏里死亡。
现实脑死亡。
这是所有玩家头顶都悬着的一把刀。
星耀财团不需要在现实中冒险。
只要找到顾野几人的游戏位置。
派一支等级超过三十的精锐队伍在野外堵住他们。
结果就已经足够致命。
等级差距。
装备差距。
技能数量差距。
人数差距。
全部摆在那里。
哪怕王富贵对顾野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此刻也不由得有些心里发虚。
“老板。”
“要不咱们最近先低调点？”
王富贵小声建议。
“换个城。”
“改条路线。”
“进游戏以后把名字隐藏了。”
“实在不行，咱们先苟一段时间，等等级上去再说。”
顾野正在擦手。
刚才地下黑市里到处是灰，动手时指节和掌心又沾了些血。
王家的医护人员给他简单检查过。
腰侧挨的那一下没有伤到骨头。
手上也只是擦伤。
顾野抽了张湿巾，不紧不慢地把指缝里最后一点污迹擦干净。
听见王富贵的话，他连眼皮都没抬。
“为什么要换？”
王富贵愣住。
“因为星耀财团啊。”
“几十级的老玩家。”
“还有一堆公会和现实产业。”
“他们要是真来找麻烦……”
“那就来。”
顾野把用过的湿巾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
动作很轻。
声音也不大。
可王贯金、王富贵和周围几名保镖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顾野抬起头。
眼神里没有故意表现出来的张狂。
也没有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虚浮。
他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现实里，他们有人，有钱，有关系。”
“我现在确实比不过。”
“但游戏里不一样。”
顾野嘴角缓缓扯起一抹笑。
“只要他们敢在游戏里亮血条。”
“财团，老子也照样劈。”
夜风吹过仓库。
王富贵呆呆看着他。
半晌，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草。”
“老板，你这话是真他妈带劲。”
旁边几名保镖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他们都是跟着王贯金多年的人。
见过不少所谓的天才玩家。
也见过很多突然觉醒稀有职业，拿到强力技能后，觉得自己以后必定站在世界顶端的年轻人。
那些人嘴里的豪言壮语，一个比一个响。
真正进一次高难副本。
死几个队友。
见到等级远超自己的老玩家。
气势立刻就没了。
可顾野不一样。
他不是没见过死亡。
他已经死过一次。
也不是不知道等级差距。
二十五级裂地狂犀的尸体还没凉透。
更不是只会靠嘴硬撑面子。
地下黑市里倒下的六个打手，手臂现在还在接受固定。
最重要的是。
他这句话不是说给别人听的。
不需要别人相信。
他自己信。
王贯金静静看着顾野。
眼神一点点发生变化。
刚认识顾野时，他看重的是十枚神启币。
后来，他从王富贵嘴里知道了绝望墓园发生的事。
知道凌清远用【回溯】把顾野从死亡里拉了回来。
也知道顾野一个人拆掉了十人副本最终首领。
但那些终究是王富贵的描述。
这胖子说话一向夸张。
一分能吹成三分。
三分能喊成十分。
王贯金真正亲眼看见的，是今晚。
儿子被扣。
队友重伤。
顾野没有失控。
没有在电话里哭喊救命。
也没有冲动到不管不顾地把人打死。
他先控制现场。
保住伤员。
留下证据。
等支援进场后，把后续交给更擅长的人处理。
十八岁。
能打。
够狠。
有脑子。
还护短。
这种人只要不死，迟早会从低级玩家里杀出来。
星耀财团或许很强。
可王贯金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擦干净手上血迹的年轻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预感。
赵虎临走前那番威胁。
未必是在给顾野惹麻烦。
说不定，是在给星耀财团敲丧钟。
王贯金推了推眼镜。
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彻底消失了。
“顾先生。”
“嗯？”
“从今天开始。”
王贯金语气郑重。
“王家现有的现实资源，全部向你和你的队伍开放。”
王富贵眼睛一亮。
“爹，你这意思是……”
王贯金没有理儿子，继续看着顾野。
“医疗方面，王家合作医院的高级医疗通道，你们随时可以使用。”
“药剂、康复、现实身体维护，我会安排专人负责。”
“安保方面，我会给你们每个人配置紧急联络权限。”
“再遇到今晚这种事，只要发出信号，距离最近的安保人员会立刻赶到。”
“交易方面，你们在游戏里获得的资源、装备和货币，可以全部交给王家的渠道处理。”
“价格、买家、风险、税务和安全，都由我们负责。”
“需要什么现实物资，也可以直接列单子。”
王贯金停顿了一下。
“只要王家拿得出来。”
“无限量倾斜。”
王富贵在旁边听得眼睛越来越大。
这已经不是普通合作了。
他作为亲儿子，都没见亲爹对谁开过这种条件。
医疗。
安保。
物资。
交易。
现实里一个玩家能遇到的所有后顾之忧，王贯金全包了。
说得直接一点。
顾野以后只需要在游戏里负责变强。
现实里所有需要钱、需要人脉、需要渠道解决的问题，王家来兜底。
这份投入有多重，王富贵比谁都清楚。
“爹。”
“你平时给我买东西都限额。”
“怎么到老板这里就无限量了？”
王贯金转头看他。
“你能一个人打通十人副本？”
王富贵闭嘴。
“你能一拳打死二十五级boss？”
王富贵把头扭到一边。
“你能在六个持械打手面前，把人全放倒？”
王富贵小声嘀咕：“我能挨打。”
“那就闭嘴。”
“哦。”
顾野看着王贯金。
他当然知道这份承诺背后的分量。
世上没有真正免费的东西。
王贯金不是慈善家。
王家愿意把资源压在他身上，是因为王贯金认为这笔投资值得。
这很正常。
顾野不讨厌这种明码标价的合作。
比起那些嘴上喊着为了你好，背后却恨不得连骨头都榨油的组织，王贯金这种把利益摆在桌面上的人，反而更让人放心。
“行。”
顾野没有矫情。
“以后队伍里需要出手的资源，优先走王家的渠道。”
王贯金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成交。”
两个人没有签合同。
也没有握手。
可站在旁边的王富贵却忽然觉得，王家从今晚开始，似乎真正绑上了一艘不得了的船。
这艘船现在还小。
甲板甚至有点破。
船上总共只有四个人。
可船头那个叫顾野的家伙，手里握着一把能把挡路东西全部劈碎的剑。
只要船不沉。
以后会开到什么地方，谁也说不准。
……
四个小时后。
湛辉市，王家控股私人医院。
高级病房内。
生命监测仪发出稳定的轻响。
“滴——”
“滴——”
刘默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意识刚刚回归，剧烈疼痛便从右腿、肋下和后背同时涌来。
那种痛并不尖锐。
经过麻醉和药剂压制后，更像一块烧红的铁压在骨头深处。
沉重。
灼热。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跟着发紧。
刘默睁开眼。
映入视线的，是洁白天花板。
不是潮湿发黑的地下防空洞。
也不是家里那间药味浓重、窗户关不严的破旧卧室。
灯光柔和。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
只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息。
刘默怔了两秒。
记忆猛地回笼。
王富贵被扣。
互助会。
赵虎。
自己的腿被打断。
女儿！
刘默瞳孔骤缩，撑着床垫就要坐起来。
“别动！”
一只缠着固定绷带的胖手立刻按住他肩膀。
王富贵坐在床边。
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
右手腕固定着银灰色医用支架，模样比刘默好不到哪里去。
刘默却根本顾不上看他。
“我女儿。”
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在哪？”
“隔壁。”
王富贵赶紧回答。
“就在隔壁特护病房。”
“人没事。”
“尸毒也解了。”
刘默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像是没听清。
嘴唇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王富贵看着这个平时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沉默得像块石头的中年男人，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他咧开嘴，故意让语气轻松一些。
“我说，你女儿的尸毒解了。”
“医院用了最新一批高纯度净化药剂。”
“毒素核心已经清除。”
“后面再做几轮恢复治疗，身体养回来就行。”
刘默呆呆看着他。
没有反应。
王富贵以为他还没明白，又补充了一遍。
“真解了。”
“医生亲口说的。”
“以后不用每天吃那种只能压制毒素、还死贵死贵的药了。”
“也不用担心哪天药效压不住。”
“人好好的。”
“睡着呢。”
病房里安静下来。
监测仪依旧一下下响着。
刘默躺在床上，胸口缓慢起伏。
那张被生活磨得满是风霜的脸，没有出现太明显的表情。
可眼眶却一点点红了。
他为了女儿的药钱，去过所有能去的地方。
矿洞。
高危区。
地下商队。
临时护卫队。
只要能赚钱，他什么活都接。
他给怪物当过诱饵。
替别人扛过本该致命的攻击。
也曾在矿洞塌方时，被压在碎石下面整整一天。
每一次从游戏里出来，现实中的身体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是冷汗。
可钱永远不够。
药价一直涨。
债务一直滚。
女儿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差。
刘默甚至想过。
等自己彻底还不上债的那天，就把剩下的药全留给女儿。
自己进游戏，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死掉。
至少死了以后，不用再吃饭。
不用再占一张床。
还能省一点钱。
可现在。
王富贵告诉他。
毒解了。
女儿能活。
刘默闭上眼睛。
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进鬓角。
这个被人打断腿时都没求饶的男人，终于还是没撑住。
“谁……”
刘默喉咙像堵着一团东西。
声音断断续续。
“谁付的钱？”
王富贵吸了吸鼻子。
“我爹先垫的。”
“老板开口。”
“我们队里的事，王家现在全管。”
刘默睁开眼。
“顾野呢？”
“隔壁休息室。”
王富贵朝门口看了一眼。
“从黑市出来以后，老板一直等到你手术结束。”
“确定你没事，他才去处理伤。”
“他伤了？”
刘默眼神瞬间紧了。
“没啥大事。”
王富贵赶紧摆手。
“腰上挨了一棍，手上擦破点皮。”
“医生检查过了，骨头没伤。”
刘默沉默片刻。
“债呢？”
“平了。”
“互助会那份合同被律师扒干净了。”
“赵虎和长林商会那帮人全被抓了。”
“账户冻了。”
“人也送进去了。”
王富贵越说越兴奋。
“刘叔你是没看见。”
“我爹那群律师往桌边一站，一条一条念罪名的时候，赵虎脸都绿了。”
“什么系统公证，什么自愿合同，屁用没有。”
“你不用还了。”
“一分钱都不用还。”
“他们从你手里拿走的那些钱，后面还能不能追回来，现在律师也在查。”
刘默安静听着。
女儿得救了。
债没了。
赵虎被抓。
那个压在他背上、让他每一天都喘不过气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病房门在这时被推开。
顾野走了进来。
他换了件干净衣服。
腰侧挨打的位置贴着一块医用固定贴，走路却看不出太大影响。
刘默看见他，手掌猛地撑住床垫。
又想坐起来。
顾野皱眉。
“躺着。”
刘默动作没停。
“老板。”
“医生刚给你把骨头固定好。”
顾野走到床边，按住他没受伤的肩膀，把人重新压回枕头。
“再折腾开了，医疗费自己出。”
刘默真的不动了。
他看着顾野。
眼眶还红着。
嘴唇紧紧抿住。
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感谢。
承诺。
保证。
可到了最后，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刘默不是王富贵。
他说不出那些热闹漂亮的话。
更不会跪在地上赌咒发誓。
他只是把顾野的脸，牢牢记进眼里。
这个人把他从互助会手里拽了出来。
救了他的女儿。
平了那笔他这辈子都还不完的烂账。
也把他那条早已经不想要的命，重新捡了回来。
从这一刻起。
这条命，不再是烂命。
顾野需要他挡什么。
他就挡什么。
需要他站在哪。
他就站在哪。
哪怕前面是boss。
是怪潮。
是三十级以上的老牌玩家。
只要顾野开口，他就举盾。
刘默深吸一口气。
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声音很轻。
顾野却听懂了里面的重量。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想谢就赶紧养伤。”
“游戏里的身体不受现实骨折影响。”
“队伍还缺个主t。”
刘默看着他。
缓缓点头。
“我在。”
王富贵坐在旁边，鼻子又酸了。
可这次还没等他酝酿出情绪，顾野已经转头看向他。
“你哭什么？”
王富贵立刻抬起缠着支架的右手。
“疼的。”
顾野看了一眼。
“刚才医生说你手腕只是轻度骨裂。”
“什么叫只是？”
王富贵瞬间激动。
“骨裂不是裂吗？”
“我这可是采集者的手！”
“未来要摸出几百万、几千万材料的黄金右手！”
刘默眼眶还红着，嘴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病房里的沉重气氛，被胖子这一嗓子冲散不少。
顾野靠上椅背。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发白。
这一夜发生了很多事。
萌新互助会的窝点被拔。
王家的现实资源正式接入。
刘默的女儿完成解毒。
压在这支小队现实里的最后一块石头，也终于被搬开。
至于星耀财团。
顾野抬眼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
它不来最好。
来了。
就看谁先死。
……
回忆到这里，彻底结束。
六小时后。
游戏世界。
辉光城外环，白石旅舍。
白光在安全客房内缓缓散去。
顾野重新睁开眼。
现实里的腰伤和擦伤没有被同步进游戏身体。
手掌完好。
体力充沛。
二十级的属性重新灌满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带着现实里绝不可能拥有的力量感。
他推开房门。
走廊里的另外三扇门，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启。
王富贵第一个钻出来。
游戏里的右手没有支架，脸上也没有淤青。他活动着手腕，神清气爽，像刚才那个肿着脸坐在医院里的人根本不是他。
凌清远握着法杖从隔壁走出。
头发束起，神态轻松。
最后一扇门打开。
刘默提着圆盾，沉默地迈出房间。
现实里的右腿刚刚做完手术。
可游戏中的他，站得比任何人都稳。
高大的身影堵在走廊里，像一座已经彻底斩断锁链的铁塔。
顾野看着准时上线的三个人。
嘴角一挑。
“现实里的苍蝇清理干净了。”
“现在。”
“该去解决咱们二十级的瓶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