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冷笑一声,嘲讽道:“冤枉?冤不冤枉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以为……部队里的人,连你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都看不穿吗?”
她的话,犹如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泼在了江清雅身上,那点自作聪明被人当场戳穿的慌乱,像被人捏住了后颈似的,整个人钉在原地,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时念话刚说完,肚子又传来一阵更加猛烈的剧痛。她疼得闷哼一声,双手死死地抓着张妈的胳膊,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
她咬着牙,站在原地,硬生生地忍着,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
过了好几分钟,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疼痛,才稍稍减轻了一些。
时念不敢再耽搁,她连忙拉着已经急得浑身都在发抖的张妈,急促地说道:“张妈,我们走!”
“哎!哎!”张妈连忙应了两声,但那声音,跟她整个人一样,抖得不成样子了。
江清雅站在原地,看着时念和张妈互相搀扶着的背影,头脑清明了些,她竟然被时念给吓住了,随即她的眼神越发恶毒了!
贱人,命就是大!
这么撞上去,竟然都没把她撞死!真是可惜了!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躺着的、人事不省、满脸是血的何小东,心里暗骂了一句:“没用的怂货!”
虽然很想就这么转身就走,任由这个碍事的小杂种自生自灭。
但是,她心里清楚,自己要想彻底洗清嫌疑,还得靠这个小兔崽子来给自己作证。
而且,她可不想真的闹出人命,至少这小杂种现在还不能死!
想到这里,她极不情愿地走上前,弯下腰,像拎垃圾一样,一把将何小东从地上拽了起来,半拖半抱地,也朝着大院门口的方向,急匆匆地跑去。
张妈扶着时念,两人刚从那个僻静的巷子里走出来,就看见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婶子,正慢悠悠地从远处走来!
张妈像是看见了救星,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的大喊道:“救命啊!快来人啊!帮忙救人啊!”
那婶子正低头想着晚上做什么饭,突然听见这凄厉的呼救声,吓得一哆嗦,连忙顺着声音转头看去。
这一看,可把她给吓坏了!
只见时念脸色苍白的扶着肚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张妈的身上,被张妈半抱着,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
她那身浅色的孕妇裙上,一大块深色的水渍,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扩大着。
“哎哟我的老天爷!”
那婶子也是个热心肠,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要出大事了。
她把手里的菜篮子往地上一扔,也顾不上捡了,转身就朝着不远处那群正在大树底下乘凉的人群,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
“快来人啊!出事了!快去个人,赶紧去部队找沈旅长!告诉他,他媳妇要生了!在来几个人,帮忙把时同志抬到门口去!快啊!”
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就把整个家属院都给惊动了!
那些原本还在摇着蒲扇、嗑着瓜子、闲聊家常的婶子大娘们,“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反应快的,已经拔腿就往部队的方向跑去报信;离得近的,则争先恐后地朝着时念和张妈这边跑来,准备帮忙。
场面一下子变得紧张而混乱。
就在这时,江清雅也抱着满脸是血的何小东,从那条巷子里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她一边跑,一边还装模作样地、带着哭腔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孩子……孩子摔晕过去了!帮忙……帮忙送医院啊!”
她这一喊,更是让原本就混乱的场面,雪上加霜。
那些赶来帮忙的人,看看这边挺着大肚子、疼得脸色惨白、直冒冷汗的时念,又看看江清雅怀里那个满脸是血、人事不省、看起来比时念还要凄惨几分的何小东。
再一看,这两人竟然还是从同一条巷子里跑出来的。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纷纷疑惑地议论道:
“这……这是咋回事啊?”
“是啊,怎么大人孩子都成了这样了?”
“该不会是……撞到一起了吧?”
那个最先发现他们的婶子,见状,猛地一拍大腿,大声说道:“都别愣着了!也别瞎猜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人送去医院!有什么事,等救完人再说!”
她这一声惊呼,瞬间就把众人那颗因为好奇而蠢蠢欲动的心,又给拉了回来。
“对对对!救人要紧!”
一个身材高大、膀大腰圆的婶子,立刻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她走到时念面前,弯下腰,用公主抱的姿势,将时念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念念别怕,婶子抱你!咱们这就去医院!”
她说着,就迈开腿,小跑着朝大院的门口冲去。
旁边的人也没闲着,有在旁边伸出双手虚扶着;有帮忙抬着时念脚的,大家一致配合的异常默契,仿佛已经演练过了千百遍一样。
另一边,也有人从江清雅手里,接过了那个昏迷不醒的何小东,抱着他,紧紧地跟在抱着时念的人群后面,一起朝着门口跑去。
而那个被派去报信的人,也是拿出了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像一阵风似的冲到了部队大门口。
他冲到门口,也顾不上喘口气,就对着站岗的门卫小战士,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快!快通知一下沈旅长!他……他媳妇要生了!”
那门卫小战士一听,顿时也急了。
他知道沈旅长对这个媳妇有多看重,这要是耽误了,自己可担待不起。
他立刻转身,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办公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跑得太快,心里又急,一个没注意,身体猛地前倾,好死不死的,直直地撞在了一个刚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的人身上。
这个人,正是何保国。
何保国这段时间,可谓是诸事不顺。
家里鸡飞狗跳的,部队里他的职位也渐渐被架空了,变成一个有名无实的闲职。
他心里正憋着一股邪火,没处发泄呢,结果还有这么个不长眼的,敢往他身上撞。
他当即眼睛一瞪,一股无名火就冒了上来,厉声呵斥道:“站住!军区重地,你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去!给我滚到太阳底下站半小时军姿,好好反省反省!”
那小战士被他撞得一个趔趄,站稳之后,已经是急得满头大汗。
顾不上何保国的训斥,连忙解释道:“抱歉!何团长!我……我有急事,需要.........!”
他话还没说完,何保国就直接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更加严厉:“让你去领罚,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再啰嗦,多加一小时!”
何保国看着眼前这个敢跟自己顶嘴的小战士,心里更是恼怒。
他觉得自己现在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连一个小小的门卫,都敢不把自己的命令当回事了。
他觉得自己作为团长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上前一步,指着小战士的鼻子,怒吼道:“这是命令!你想违抗军令吗?!”
小战士被他这声怒吼,吓得浑身一哆嗦。
但........!
不行!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他不能怂!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冲着何保国,啪地一下,敬了一个军礼,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报告何团长!事关两条人命!恕难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