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的风,带着几分肃杀。
林敬州看着祁同伟。
“秘密上车?”他嘴角扯了一下。“知道了。让他们来。”
他转身走出操场,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林敬州根本不怕。
因为他知道,这片土地上,民心已经变成了最锋利的刀。
京州,老城区的早市。
人声鼎沸。
卖猪肉的案板前,几个大妈正在挑挑拣拣。
“这前槽肉怎么涨了两毛?”一个大妈撇着嘴问。
肉贩子一刀砍在案板上,骨头断裂。
“大嫂。这两毛是生猪调运的油钱。你要嫌贵,去对面林氏平价店买去!人家林总说了,汉东的肉价,他说了算。谁敢乱涨,他砸谁的饭碗!”
肉贩子提起林敬州,满脸都是敬畏。
大妈一听,立刻不抱怨了。
“也是。要不是林总上回开粮仓,咱们这肉早吃不起了。林总真是活菩萨啊。”
旁边卖菜的、买早点的,纷纷接茬。
“可不是嘛。我儿子今年大专毕业,本来想考个街道办。现在死活不干,非要去林氏应聘。说进林氏,比当公务员还光宗耀祖!”
“那当然。听说林氏给看大门的都交最高档医保呢。”
在汉东的街头巷尾。
老百姓茶余饭后谈论的,不再是李达康书记又修了哪条路,也不是高育良书记又破了哪个大案。
全是林敬州。
林氏科技园的晶圆。林氏新城的福利房。林氏内部的免费医院。
他就像一个传说。
一个用真金白银和绝对霸权,在汉东建立起绝对公平的“神”。
在这个年代,老百姓不懂什么宏观经济,也不懂什么资本运作。
他们只认一个死理:谁让他们吃饱饭,谁给他们看病上学,谁就是天。
京州市交警大队,事故处理中心。
两辆车追尾,车主正在大厅里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是开桑塔纳的本地包工头。一个是开捷达的外地商人。
“你懂不懂规矩!全责!必须赔钱!”包工头满脸横肉,指着外地商人的鼻子。
“我都说了是刹车失灵!我找保险公司!”外地商人也不含糊。
包工头冷笑一声。
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拍在交警的桌子上。
“交警同志。你看清楚了。我是林氏科技园二期工程的土方承包商。林总的项目,耽误了工期,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那个外地商人一听“林氏科技园”五个字。
刚才还强硬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
交警也是一愣。
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态度立刻变得客气起来。
“原来是林氏的合作伙伴。那这样,咱们去旁边屋里调解一下。”
在汉东办事。
提一句“林氏的合作伙伴”,比亮出省委大院的通行证还管用。
连基层执法人员,都不愿去触碰这个庞然大物。生怕惹出什么麻烦。
这种超越了政府公信力的恐怖声望。
像一张看不见的巨网,把整个汉东省死死罩住。
省委大院。
高育良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和李达康相对而坐。两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李达康手里拿着一份舆情简报。
纸张被他捏得起了褶皱。
“育良书记。你看看。”李达康把简报扔在茶几上。“现在下面那些县市的干部,开会不提省委文件。开口闭口都是‘落实林总的指示’。”
他咬着牙,压低声音。
“老百姓更是只知林氏,不知省委。这成什么体统?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高育良推了推金丝眼镜。
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这正是他之前最担心的事情。林敬州的盘子铺得太大了,不仅垄断了经济,现在连民心都垄断了。
这种“国中之国”的状态。
京城那边,怎么可能看不见?
“达康啊。”高育良放下茶杯。声音低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敬州这步棋,走得太烈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这阵风。已经吹过来了。”
两天后。
一列从京城始发的普通绿皮火车。
况且况且地驶入京州火车站。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省委领导去站台迎接。
三个穿着深色夹克、提着旧人造革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出了出站口。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头发花白。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他是中央派来的调研组组长。部级高官。
这次行动,是绝密。
“组长,我们直接去省委大院吗?”旁边的一个随行人员低声问。
老者摇了摇头。
他站在火车站广场上。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林氏双子塔。
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阴天里,依然闪着刺眼的光。
“去什么省委。”老者冷哼了一声。
他招手拦下一辆破旧的夏利出租车。
拉开车门。
老者看着司机。
“师傅。去京州北城。”
他吐出五个字。
“林氏科技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