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结束后的深夜。
梁家老宅。
外面还下着冷雨,打在玻璃窗上滴答作响。屋里开了暖气。
林敬州脱下沾了雨水和寒气的黑风衣,挂在衣帽架上。
他扯开领带,走到吧台前。倒了半杯威士忌。
今天站在灵堂前应付那些各怀鬼胎的高官,比谈一笔百亿的生意还累。
刚端起酒杯。
一双柔软的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梁璐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孕妇特有的体温隔着衬衫传过来,很暖。
林敬州放下酒杯。
手覆在梁璐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累了一天。怎么不去睡?”他声音有点哑。
“睡不着。”梁璐的声音闷闷的。
她收紧了手臂,抱得更紧了些。
“敬州。”
她叫了他的名字。停顿了一下。
曾经。在汉大操场上那个疯狂的下午。
梁璐以为,林敬州只是个有野心的穷学生,想借着她的身份往上爬。这场婚姻,不过是她为了报复前男友、他为了捞取政治资本的一场交易。
她甚至做好了被利用完就抛弃的准备。
她防备着,高傲着。像只刺猬。
但现在。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没有吞并梁家。没有利用政法系的权力去捞偏门。
他用一千亿的新城建设、五百亿的造芯计划。硬生生用真金白银砸出了一条血路。
他把赵瑞龙逼成了丧家之犬。他把梁家推上了汉东权力的绝对巅峰。
今天在灵堂上。那些平时连她父亲都不放在眼里的政客,对着林敬州卑躬屈膝。
这不是靠联姻换来的施舍。
这是绝对实力打出来的江山。
他像一座山,替她挡下了所有的算计、风雨和过去的那些烂疮疤。
梁璐松开手。
走到林敬州面前。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眶还有点红,但眼神里没有了以前那种政法系大小姐的傲气。
全是一个女人对丈夫最彻底的崇拜和沦陷。
“我以前,总觉得我姓梁,下嫁给你受了委屈。”
梁璐自嘲地笑了笑。伸手去解林敬州衬衫的扣子。
“现在想想。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走运的一件事。”
林敬州抓住她的手。
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发。
“瞎想什么。你现在是林太太。是未来的太后。”
“我不想当什么太后。”
梁璐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安全感。
“高小琴在外面帮你开疆拓土。高小凤在会所里帮你收集情报。我不能天天在家里当个没用的阔太太。”
梁璐抬起头。
她虽然退居幕后,但她骨子里依然是那个在省委大院里长大的女人。她有她的政治嗅觉。
“老公。”她改了口。叫得很自然。
“这几年,你把上面的那些常委、厅长都喂饱了。”
梁璐压低声音。
“但汉东的根,在下面。那些县长、区长,甚至实权科长。他们要是阳奉阴违,你那几千亿的项目,随时会卡在泥坑里。”
林敬州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他松开梁璐,看着她。“你有什么想法?”
梁璐转身,走到吧台旁边的一个密码柜前。
输入密码。拿出一个厚厚的红色文件夹。
递给林敬州。
“这是我最近半年,通过我爸以前的老关系,还有京城那些官太太的圈子。整理出来的。”
梁璐看着文件。
“我已经把汉东所有基层实权官员的底细,摸清了。”
她翻开第一页。
“谁是实干派但没背景。谁贪财好色被抓了把柄。谁又是赵家以前留下的暗桩。名单,全在里面。”
林敬州接过文件夹。
很厚。沉甸甸的。
他翻看了几页。里面的信息详细得令人发指。甚至连某个县长老婆在国外买的名牌包型号都有记录。
这是最致命的人事地雷阵。
也是最完美的提拔名册。
林敬州合上文件。
他看着梁璐。突然笑了。笑得有些邪气。
他捏了捏梁璐的下巴。
“不愧是梁书记的女儿。这手段,比高小琴毒多了。”
梁璐脸一红。拍开他的手。
“我这是在帮你护盘。”
林敬州把文件拍在吧台上。
发出“啪”的一声。
他转过身,端起那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顺着喉管烧下去。
他眼中闪过精光。像一头盯上羊群的恶狼。
“好。”
林敬州放下酒杯。
“上面打点好了。底层的杂草也该清了。”
他手按在那份红色的文件上。
“是时候。把下面的人,全换成我们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