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的大理石桌面被拍得啪啪响。
易学习黑着脸,身后十几个审计人员拿着封条,如临大敌。
大堂里的员工纷纷停下脚步,气氛瞬间紧张。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林敬州穿着白衬衫,大步走出来。没带保安,只跟着高小琴。
他看了一眼易学习手里的证件。
“易组长,大驾光临。”林敬州没握手。
“林总。省纪委接到举报,林氏集团涉嫌巨额偷漏税和违规招投标。”
易学习板着脸,公事公办。
“请配合我们查账。封存财务室。”
“不用封。”
林敬州转身,打了个响指。
高小琴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不到五分钟。
几十个林氏的后勤员工推着平板车,从货梯里涌出来。
平板车上,堆满了蓝色的财务档案盒。一车接一车。
“哗啦”几声,几万册账本在大堂中央垒起了一座两米高的纸山。
纸张的霉味和打印机墨水味混杂在一起。
林敬州指着那座小山。
“林氏创立至今,所有的内账、外账、流水、合同,全在这里。”
他看着易学习。
“易组长。大堂宽敞,灯光也好。你们就在这查。我让人给你们搬桌子管盒饭。查出林氏贪了国家一分钱,我林敬州今天就跟你走。”
易学习愣住了。
他办了半辈子案,见惯了贪官污吏藏账本、烧账本。
这种把底裤直接脱下来扔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他第一次见。
“好。”易学习咬牙。“查!”
十几个审计人员扑上去。
算盘声、翻书声、计算器按键声,在大堂里响成一片。
第一天,查招投标。
林氏科技园所有的钢材、水泥采购,价格比市面低了五个点。不仅没回扣,林氏还倒贴了运输费。
第二天,查税收。
林氏虽然有李达康批的五年免税政策,但在土地增值和个人所得税上,不仅没避税,反而足额缴清。甚至比规定多交了三千万的滞纳保证金。
第三天,查劳务。
这也是易学习最看重的一环。举报信上说,林氏克扣下岗工人工资。
易学习亲自戴上老花镜,翻开厚厚的社保明细。
他手指顺着表格往下滑。指尖有点抖。
十万人的安置名单。
没有一个人被辞退。
底薪四百。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三号发工资。
最让他震惊的是医保那一栏。林氏没有交最低档,而是全员顶格缴纳了汉东省最高档的补充医疗保险。
易学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摘下眼镜,擦了擦,又看了一遍。
没错。
整整三天三夜。
十几个经验丰富的会计查到眼睛充血、腰椎间盘突出。
没查出一笔糊涂账。林氏的财务,比刚用清水洗过的玻璃还干净。
第四天早晨。
大堂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废弃的草稿纸。
易学习坐在临时搭的办公桌前,手里捏着最后一份核对完的报表。
他黑瘦的脸上满是疲惫。
眼眶通红。
“易组长,查完了?”林敬州端着一杯热豆浆走过来。
放在易学习桌上。
易学习看着那杯冒热气的豆浆。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三天,他的信仰受到了巨大冲击。
他一直以为,资本家都是吸血的。那些举报信上的罪名,他先入为主地信了八分。
但现在,这份干净得让人害怕的账本,像一记闷棍砸在他头上。
“林总。”易学习站起身。
声音沙哑。
“我代表省纪委,给你道歉。是我们轻信了诬告。”
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林敬州没拦。受了这一拜。
易学习直起身,眼眶更红了。
他没走,双手死死捏着那个破旧的人造革公文包。
“林总。我不仅是省纪委的调查组长。我还是吕州市下边,那个最穷的高坡县县长。”
易学习看着林敬州,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
“我们县,太穷了。”
他声音有些发颤。
“老百姓种的苹果烂在地里运不出去。孩子们上学要翻两座山。县财政连修条土路的钱都拿不出。”
易学习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林敬州的手。
手劲很大,手指粗糙得像砂纸。
“林总,我看了你的账。你是个有良心的企业家。”
易学习眼圈里的泪水在打转。
“我求求你。去我们高坡县看看吧。只要你肯投资建个果汁厂,帮老百姓把苹果收了。我易学习,给你磕头都行!”
他说着,双腿一弯,就要往大理石地板上跪。
林敬州反手一把托住易学习的胳膊。
硬生生把他架住。
“易县长,男儿膝下有黄金。”
林敬州看着这个为了百姓宁可低三下四的倔老头。
原着里,易学习是个难得的好官。只是一直被赵立春打压,郁郁不得志。
“果汁厂,我可以投。”林敬州松开手。“不仅投果汁厂,我还要在你们县修一条直通国道的一级公路。”
易学习愣住了,激动得嘴唇直哆嗦。“林……林总,你说真的?”
“林氏投资,从来不说假话。”
林敬州话锋一转。
“投资可以。”
他走到那堆账本前,踢了一脚蓝色的档案盒。
“但你们县有个叫丁义珍的副县长。”
林敬州回过头,盯着易学习。
“他手太长了。我不想我的钱,打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