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开始转圈。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粗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这块香饽饽太大了。大得烫嘴。
十万人。这不是十万头猪。是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是十万个家庭。
如果林敬州兜住了。他李达康就是汉东市的救星,省委的大红人。
如果林敬州兜不住。这就是十万颗地雷,能把他炸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李达康猛地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站在落地窗前的林敬州。
那个年轻人夹着烟,连姿势都没换过。
“林总,十万人的安置款,不是个小数目。”李达康声音发哑。“你要是中间资金链断了,想拍屁股走人……”
“账上的三十亿现金,是第一期准备金。”林敬州打断他。
“你可以派审计组进驻林氏。只要林氏账上少于五个亿的风险准备金,你随时可以带人查封我的楼。”
这就是底气。
拿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底气。
李达康咬紧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一把扯开领带,大步走到桌前。
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我给你批条子!”
李达康指着林敬州的鼻子。“光明湖东侧那三块地,我按荒地价给你。五年的免税政策,我去省委开会给你顶着!”
他喘了口粗气。
“但是林总,你要是敢在安置工人的事上玩花样。我李达康拼了这顶乌纱帽,也得拉你陪葬!”
“成交。”林敬州把手里的半截烟按进烟灰缸。
第二天上午,汉东市委市政府大礼堂。
人山人海。
几千名下岗工人代表挤在大厅里。空气浑浊,烟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
李达康坐在主席台正中间。
没用稿子。他直接对着麦克风,把林氏集团全盘接收下岗工人的方案公布出来。
当讲到“买断工龄、带薪培训、市面最高工资”时。
底下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
轰的一声,整个礼堂炸开了锅。
有人哭了,有人跳起来鼓掌,还有几个老工人激动得直接跪在过道上磕头。
林敬州没有上台。
他穿着黑西装,站在大礼堂二楼的阴影里,看着底下沸腾的人群。
高小琴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用工合同。
她看着楼下那些对林敬州感恩戴德的工人,背上全是冷汗。
“林总。”高小琴压低声音。“十万人的社保基数太高了。加上工资,林氏每个月要在市财政的专户里走账三个亿。”
这是昨晚林敬州加的条款。
所有林氏员工的工资和社保,必须走汉东市财政指定的专项账户。
“高。”林敬州没回头。
“你不懂。这叫捆绑。”
他看着主席台上意气风发的李达康。
“三个亿的现金流,每天在市财政的账上趴着。这笔钱,能帮市里解决多少短期的烂账过桥?”
高小琴愣住了。
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
李达康以为自己空手套白狼,拿几块荒地换了十万人的政绩。
其实,他是把整个汉东市的财政命脉,都拴在了林氏集团这艘大船上。
林氏要是出问题。
市财政的资金链直接断裂,那三个亿的过桥资金窟窿,能把李达康活埋。
从今天起。
李达康不仅是汉东市的常务副市长。
更是林氏集团最凶猛的免费看门狗。
谁敢动林氏,不用林敬州出手,李达康第一个冲上去跟他玩命。
大礼堂的签约仪式持续了一整天。
这批熟练的产业工人,被迅速打散,分流到林氏旗下的物流、建材加工和高新科技园的前期建设中。
整个汉东市的底层民意,在一夜之间,完成了惊人的反转。
以前大家骂资本家。
现在,林敬州成了这十万家庭供在桌上的活菩萨。
林氏的名头,在汉东彻底立住了。
傍晚。
黑色的桑塔纳行驶在绕城高速上。
车窗降下一半,夜风灌进来。
祁同伟坐在驾驶位上开车。
“哥,经侦队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以后谁敢去林氏的工地找茬,直接按敲诈勒索抓人。”
祁同伟握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
林敬州靠在后座。
他看着窗外。
夜幕降临,满天星光。九十年代的星空还没有被工业废气彻底遮蔽,亮得刺眼。
光明湖那边,几百台挖掘机的灯光照亮了半边天。
那是他亲手砸下的大钉子。
汉东这盘棋,第一阶段收官了。
赵家被他压着打,政法系成了靠山,市里李达康被绑上了战车,底层十万工人成了坚实的肉盾。
铁板一块。
谁也砸不碎。
但林敬州知道,真正的威胁,从来不在汉东。
而在那个高高在上、以为可以随便拨弄地方官员命运的京城。
那群自诩为天龙人的大院子弟。
前世,就是他们的一纸空降,把汉东搅得天翻地覆。
林敬州从口袋里摸出大哥大。
拔出天线。
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梁璐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音里还有电视机播报新闻的声音。
“老婆。”林敬州看着满天星光,声音很轻。
“收拾一下东西。”
“怎么了?”梁璐有些疑惑。
林敬州把大哥大换到左手。
眼神慢慢变冷。
“第一块版图拼完了。明天我们去京城,会会那些自以为是的天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