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惠龙集团顶楼，实木办公桌被踹出一个窟窿。
赵瑞龙像头发疯的野狗。
名贵的古董瓷器、文件夹、电话机碎了一地。
玻璃碴子崩得到处都是。
“林敬州！我肏你大爷！”
赵瑞龙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嘶吼声在走廊里回荡。
他抓起一把实木椅子，狠狠砸向落地窗。
钢化玻璃闷响了一声，没碎，震得他虎口发麻。
程度缩在角落，双手护着头。
他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那个国家级的红头文件，像一座五指山，把赵家在沿海的五个亿死死压在了烂泥里。
谁敢动国家自然保护区？借赵立春十个胆子也不敢。
“龙哥……龙哥你消消气。”
程度大着胆子往前蹭了半步。
“咱们去找老爷子，让他出面……”
“找我爹？”
赵瑞龙猛地转头，双眼布满红血丝，像要吃人。
他冲过去，一脚踹在程度肚子上。
“五个亿！老子挪用了发展银行两个亿！这事要是捅到省委常委会，我爹第一个扒了我的皮！”
赵瑞龙跌坐在真皮沙发上。
喉咙里翻滚着甜腥味。
他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把发胶抓得乱七八糟。
他终于明白。
从一开始，那个穷学生就是故意让他截胡。
这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做局。而他赵瑞龙，就是那头最肥的待宰羔羊。
这个哑巴亏，他不仅得咽下去，还得把打碎的牙齿往肚子里吞。
汉东商界炸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州的大小圈子。
赵家公子被人坑了五个亿，血本无归，还不敢声张。
坑他的人，是梁家新招的那个便宜女婿，林敬州。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那些准备跟风打压林氏集团的老油条，纷纷把伸出去的爪子缩了回来。
长城大厦十二楼。
原本冷清的林氏集团临时总部，门槛差点被踏破。
送花篮的、请吃饭的、托关系想拜码头的。
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林敬州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搪瓷缸子，俯视着楼下像蚂蚁一样的车流。
身上那件洗发白的短袖，终于换成了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衬衫。
没打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桌上摆着几份新拟好的合同。
赵瑞龙吐出来的五个亿，经过复杂的账目过桥，有三千万合情合理地留在了林氏集团账上。
加上之前的两千万。
五千万的启动资金。在九十年代中期的汉东，这是一笔能砸出巨浪的巨款。
“林总，这几块地皮的转让协议都拟好了。”
财务总监敲门进来，恭敬地把文件递过去。
他看林敬州的眼神全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暴发户，而是看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活阎王。
林敬州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城东那两块商品房地皮，卖掉。底价上浮百分之十，全抛。”
财务总监愣住了。
“卖掉？现在汉东房地产正热，这两块地捂在手里，年底至少翻倍啊！”
林敬州拿起红蓝铅笔。
“我不搞房地产。”
他在地图上，把城东的两个红圈重重划掉。
“去把京州拖拉机厂和无线电三厂的废旧厂房买下来。连着地皮一起。”
财务总监咽了口唾沫。
“买那些破厂房干什么？那都是要倒闭的国企，背着几千万的三角债呢！”
林敬州没解释。
他把铅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去办。明天我要看到产权证。”
财务总监不敢再问，擦着汗退了出去。
林敬州重新端起搪瓷缸子。
房地产？那是个赚钱的买卖，但没有护城河。
政策一变，随时能被人掐住脖子。
他要做的，是能绑架整个汉东甚至全国经济命脉的生意。
一天后。
汉东市工商局，一个新的企业注册成立。
【汉东林氏光电半导体科技有限公司】。
注册资金：三千万。
法人代表：林敬州。
这是汉东省第一家，也是全国最早涉足半导体全产业链的民营企业。
没人看得懂这步棋。
连梁群峰看到营业执照时，都皱了眉头。
“半导体？那是美国人和日本人的玩意儿。你一个私企，搞什么高科技？”
梁群峰坐在藤椅上，敲着手里的拐杖。
“安安稳稳搞点外贸，或者进军房地产。你这几千万砸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林敬州坐在梁群峰对面。
他正在剥一个橘子。
橘皮特有的酸涩气味在空气中散开。
“老梁。”林敬州把剥好的橘子放在桌上。“你觉得权力的尽头是什么？”
梁群峰盯着他。
“权力的尽头，是垄断。”
林敬州擦了擦手。
“房地产谁都能盖。但半导体，十年后，那是大国博弈的咽喉。”
他指着桌上的橘子。
“现在它是酸的，没人愿意吃。等它甜了，别人连核都吃不上。”
梁群峰没说话。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年轻人了。
林敬州的野心，已经跳出了汉东这个小池塘。
厂房买下来了。
林氏集团正式搬出长城大厦，入驻占地三百亩的旧拖拉机厂区。
旧设备全部当废铁卖掉。
几百个工人日夜赶工，把破败的车间改造成高标准的无尘室。
框架搭好了。资金有了。
连政策层面，梁家也开了绿灯。
但林敬州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审批文件、政府对接函和商务谈判邀约，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没有三头六臂。
这艘刚刚下水的商业巨舰，缺一个大副。
一个能八面玲珑、手段圆滑，能在这个泥沙俱下的九十年代商场里，帮他处理一切脏活累活的顶级白手套。
秦明是个好保镖，但不会谈判。
财务总监太保守，缺乏狼性。
至于祁同伟，他是体制内的刀，不能轻易沾商场的血。
林敬州扔掉手里的红蓝铅笔。
他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突然，前世关于汉东的一段记忆跳了出来。
那个能在赵瑞龙和高育良之间游刃有余、一手打造了山水集团的女人。
高小琴。
算算时间，现在她应该刚来汉东打工，还没被赵瑞龙那个畜生盯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祁同伟穿着便装走了进来。
“哥，经侦大队那边架子搭起来了。几个刺头被我收拾服帖了。”
祁同伟自己倒了杯水，猛灌了一大口。
林敬州站起身。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夹克，穿上。
“走。”
林敬州拉开办公室的门。
“去哪？”祁同伟放下水杯。
“去挖一个人。”
林敬州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一个未来能帮你挡子弹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