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软绵绵的手,去拿地上的黑兔玩偶,动作迟缓得像个老人。
刚把玩偶抱进怀里,一股无法抗拒的浓烈困意,便如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春日野穹心里很清楚,这种困倦,与公馆夜间那种催眠完全不同。
她的识海深处一片清明,没有任何邪祟在低语。
这纯粹是魔躯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了。
身体正在强行切断她所有的感官,把大部分的力量和精力,全部转去深层消化那庞大到惊人的新魔力。
现在的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
她艰难地挪动着身体,靠到墙角,尽量避开地上那些虽然熄灭但依旧散发着寒气的阵纹。
她把玩偶放在膝盖上,下巴抵着玩偶的头。
“就歇一小会儿……等气海的漩涡稳下来……我就立刻出去找祢纱……”
可她的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刚刚闭上眼,体内的功法便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自行接续了下一个大周天的运转。
白色的长发柔顺地落在肩头,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少女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宛如陷入了最深沉的冬眠。
石室里依旧没有灯光,只有地上那部手机的屏幕,倔强地亮着,上面留着那几行令人揪心的记录。
而此时,在油画的另一侧,主楼二层的走廊上。
桃沢祢纱急得满头大汗,眼眶通红。她死死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绫川雪乃终于发来的那条消息,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祢纱,小穹现在在你身边吗?!】
她不在。
这个残忍的答案,刚才桃沢祢纱甚至不敢回复过去。
这种挫败感和内疚,几乎要将她撕裂。
可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擦了一把眼角的泪花,低头看着那句问话,终于咬着牙,把真实情况发了出去。
“对不起……小穹在上楼的时候,不见了。”
“我甚至没有察觉到灵力波动。我现在就回去找,就算把这里拆了,我也要把她找出来!”
发送成功后,桃沢祢纱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昏暗的走廊原路往回狂奔。
但这一次,她吸取了教训,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大喊大叫,也没有随便去推走廊两侧那些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房门。
一路冲到楼梯附近的转角,她停下脚步,开始极其仔细地一寸寸检查两侧的墙面。
突然,她的目光一凝。
在墙角偏僻的位置,有一幅画着阴森树林的油画,它挂的位置,比旁边其他的画都要低上大约半寸,显得极为突兀。
更重要的是,在画框那厚重金属边沿的缝隙里,夹着一根不显眼的白色头发。
桃沢祢纱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立刻顿住脚步,快步走近,屏住呼吸,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沉重的画框。
“嗡——”
一阵微弱的结界抗拒感从指尖传来。紧接着,她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画作上。
里面,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声音。
呼……吸……
有人的呼吸声。
而且频率很稳,也很慢,就像是在熟睡,并没有陷入挣扎和痛苦。
“小穹?”
桃沢祢纱眼眶一热,压低了嗓音,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画内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回答。
桃沢祢纱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她本能地想运转二阶灵力,强行把这幅画连同墙壁一起轰碎。
但她强忍住了这种冒失的冲动。
这种涉及到空间的结界,如果从外部强行暴力破解,很可能会导致里面的空间坍塌。
她咬牙收起灵力,立刻用手机把这个精确的位置发给了绫川雪乃。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外套,仔细折叠好,用力将厚实的衣角塞进画框下方的墙缝里。
这样,即使公馆有诡异的规则悄无声息地改变墙面的布局,至少这件衣服,能留着她触碰过的灵力残痕。
做完这一切,桃沢祢纱又向后退开两步,背靠着对面的墙壁。
她从怀里掏出风见悠给她的符箓,死死握在手里。
草莓金色的长发下,那张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傲娇的脸庞,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绝。
而在油画内的石室里,春日野穹依旧陷入在深度消化的沉睡中,三颗彻底空掉的晶石,黯淡无光地并排摆在她的腿边。
石匣下方那些繁杂的导流纹路,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
而此时此刻,里世界的祭坛旁。
一条原本正源源不断向祭坛输送着漆黑魔气和怨气的粗壮铜槽,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光芒骤灭。
风见悠正懒散地站在那座用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边缘。
察觉到异样,他那一直透着几分慵懒的黑色眼眸,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白绾绾握着长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根枯竭的铜槽,秀眉微蹙:
“哥,表世界那边,有人动了阵法的核心支脉?”
风见悠没有说话,他缓缓蹲下身子,修长的指尖在那根铜槽残留的阵法气息上轻轻划过。
在那些充满腐臭和怨念的秽气中,他精准地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又让他无比熟悉的本源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