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声音传下来。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走动。
风见悠睁开眼睛。
他先看见的是白绾绾。
这位龙枢二小姐正盯着他,指甲刀停在半空。
然后是月城琉璃,她把笔记本电脑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屏幕上,红眸弯成两道月牙,一脸”我懂了”的玩味。
最后是天城阳奈。
准确地说,已经不是阳奈了。
粉发末梢染上了一层暗红,站在茶几边的少女双手抱胸,眼神冷淡,正是刚刚切换回来的天城凪夜。
“主人?”
天城凪夜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小梦?”
白绾绾接了下去。
“老哥,你口味挺多样啊。”
风见悠揉了揉太阳穴。
果然,还是头疼了。
“她故意的。”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天城凪夜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风见悠旁边,离他不到一拳。
“我是问你,为什么非得是女仆?”
风见悠看了她一眼,也没打算糊弄。
“你跟阳奈不一样,雨宫梦也跟你们不一样。”
“阳奈缺的是有人要她,所以我直接把门打开,告诉她这里就是家。”
“雨宫梦不行。她的自尊心太强了,白给她一个房间、一份照顾,她只会觉得自己欠得更多,早晚会找个机会跑掉。”
他顿了顿。
“让她干活还债,她反而睡得踏实。”
天城凪夜没说话。
白绾绾放下指甲刀,若有所思。
月城琉璃把电脑放回腿上,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文件。
“而且,悠君带她去大阪,也不只是为了照顾她吧?”
“嗯。”
风见悠没有否认。
“赫尔瑠斯公馆那种地方,三十年进去多少人都没出来,里面十有八九有结界或者空间折叠。先天玲珑体对灵气流向的感知是天生的,比任何探测阵盘都准。”
月城琉璃点点头,把屏幕转过来。
“我这边整理了公馆周边这三十年的报道,能查到的失踪记录一共二十三起。还有,官方除魔机构出过两次任务,档案全被封了。”
“下周一出发的车票和住处我都订好了,一共九个人。”
月城琉璃合上电脑,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啦,查岗结束,今天就不打扰悠君和新女仆培养感情了。”
她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天城凪夜。
“凪夜酱,明天帮梦酱买东西的时候,记得挑一套女仆装哦,我也想看。”
天城凪夜翻了个白眼。
门关上了。
白绾绾也站起身,拍了拍风见悠的肩膀。
“我困了。老哥,先回屋了。”
她上楼时,路过二楼那间刚住进人的房间,脚步停了半秒,最后还是没敲门。
客厅里只剩下风见悠和天城凪夜。
天城凪夜盯着茶几上的果盘,忽然开口。
“你知道她后背上的伤吧?”
“知道。”
“那种打法,力道控得很准,伤到骨头又不打断,是专门练过的。”
天城凪夜的声音低了下去。
风见悠侧过头看她。
天城凪夜没看他,只是盯着自己的手。
“我不管你要她当女仆还是当什么,别让她变成第二个我。”
说完,她起身往一楼客房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头也没回。
“明天的事,我和阳奈会看着办的。”
门轻轻关上。
风见悠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地下修炼室。
二楼的房间里,雨宫梦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板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
刚才那句“主人”,是她这辈子说过最丢人的话。
可是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心里居然有点痛快。
过了很久,她才站起来,打量这间屋子。
床铺是新的,被子晒过,有股阳光的味道。
窗帘是浅灰色,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
门上有锁,从里面锁的那种。
雨宫梦走过去,把锁拧上,又拧开,再拧上。
在那个家里,她的房门是没有锁的。
她父亲随时可以推门进来。
雨宫梦摘下兜帽,蓝白长发散在肩头。
她坐在床边,闭上眼睛,尝试运转周天。
灵力顺着经脉流过,一圈,两圈,没有任何滞涩。
窗外的灵气自发地往她身上靠,像找到了归处。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心,很久没有动。
地下修炼室里,长明灯燃着幽蓝的火光。
风见悠盘膝坐在蒲团上,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桐谷千雪的回信。
……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风见悠在地下室睁开眼睛。
楼上有动静。
厨房方向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接着是一声闷响,然后是一句很轻的嘟囔声。
风见悠起身上楼。
厨房里,雨宫梦穿着昨天那件深色兜帽衫,袖子挽到手肘,站在灶台前,盯着平底锅里一团焦黑的东西。
那东西勉强能看出是个煎蛋。
锅边还粘着半块蛋壳。
雨宫梦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风见悠站在门口,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一直都这个点起。”
风见悠看了看锅。
“你呢?”
“女仆要准备早餐。”
雨宫梦把锅铲往锅里一插,语气硬邦邦的。
“这不是你说的吗?端茶倒水、打扫卫生。”
风见悠没笑。
但他看着锅里那团炭,花了很大力气才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