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刚指向五点半。
别墅的地下修炼室内,黑白二色的阴阳真气如星河流转,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盘膝坐在聚灵阵中心的风见悠缓缓睁开双眼,眸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的神识早已覆盖了整栋别墅的每一个角落,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而此时在一楼的厨房区域,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那是刻意压低脚步声并在橱柜间摸索的动静。
风见悠皱起眉头,天城阳奈平时起得这么早吗。
他很清楚,现在的天城阳奈正处于心理防线最脆弱的重塑期。
原生家庭十几年的压迫不可能靠一个晚上的决裂与安抚就彻底抹除。
以防这个小丫头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或者陷入极端的自我怀疑,自己还是亲自去看一眼比较妥当。
想到这里,风见悠散去周身的阴阳真气,长身而起。
他随手披上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沿着楼梯无声无息地上到一楼。
客厅里依然残留着昨夜的昏黄灯光。
风见悠循着微弱的声响走到厨房门口。
借着透过窗户的晨曦,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天城阳奈穿着略显宽大的男款t恤,正赤着脚在冰冷的瓷砖上徘徊。
她像是一只迷路的小鹿,双手在各个橱柜的把手上局促地停留,却又不敢真的拉开。
这种漫无目的又充满惶恐的举动,让风见悠叹了口气。
风见悠倚在厨房的门框上,语气平缓地出声问道。
“阳奈,你这是在找什么。”
尽管风见悠的声音已经放得很轻。
但在这落针可闻的清晨,依然吓了天城阳奈一跳。
她单薄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慌乱地转过身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风见悠能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眶通红。
鼻尖也泛着不正常的粉色,显然是不久前又躲在被子里哭过一阵。
天城阳奈双手死死地绞着t恤的下摆。
用带有些许浓重鼻音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回道。
“对,对不起,悠。”
“我,我只是习惯性地在这个时间起来准备早餐。”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她的眼神闪躲,根本不敢直视风见悠。
整个人仿佛又要缩回那个充满怯懦的龟壳里。
风见悠敏锐地察觉到天城阳奈此刻的情绪犹如一张绷紧的弓弦,十分不稳定。
他不清楚昨晚独自在客房里,这丫头的脑海里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天人交战。
但风见悠明白,现在最好的方法不是讲大道理。
而是让她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风见悠没有任何犹豫,迈开腿上前几步。
在天城阳奈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便伸出双臂。
动作强势却又异常温柔地将她抱进了怀里。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女孩粉色的发丝上,任由她靠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
被风见悠突然抱住,天城阳奈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没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一个男性如此毫无杂念、纯粹为了安抚而拥抱。
这种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的温热体温和安全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奢望。
这股直达心底的温暖,也彻底击溃了天城阳奈苦苦维持的最后一点伪装。
她终于无法再克制自己的情绪,双手紧紧回抱住风见悠的腰。
放声大哭了起来。
“悠,我,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明明已经脱离了那个一直欺负我、根本不把我当人看的家庭。”
“可,可我还是会在这个时间准时醒来去准备早饭。”
“甚至,甚至就在刚才。”
“我因为没找到碗放在哪里,心里还在恐惧万一做饭时间不够。”
“他们醒来后责骂我该怎么办。”
天城阳奈的眼泪很快就浸湿了风见悠胸口的衣襟。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自我否定。
“我明明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摆脱不了这些下意识的举动。”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呜呜呜……”
安静的厨房里,只剩下女孩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风见悠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抬起手,轻轻揉着她柔软的头顶进行安抚。
他耐心地听着她把所有的惶恐和自我厌恶全部倾诉出来。
直到天城阳奈的哭声渐渐变成抽噎,风见悠才用那令人安心的嗓音平缓地说道。
“因为那些长年累月的习惯,在阳奈你看来。”
“是自己曾经与家人、与那个家庭唯一的联系。”
“即使那些事情对你充满了不公和压榨,但潜意识里。”
“你却依然想要通过去做这些事,来证明自己还有被需要的价值。”
“这很正常,习惯的剥离总是伴随着阵痛。”
风见悠微微低下头,贴着她的耳畔。
“所以,不要再去进行这种无意义的自我内耗了。”
“如果这种剥离的过程真的很痛苦,那阳奈不妨试试换一个锚点。”
“比如,把我当成你真正的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