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遥香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桐生遥香在用冷水冲刷着脸上的泪痕和疲惫。
活动室里再次只剩下风见悠和天城凪夜两人。
风见悠重新坐回沙发上,从桌上拿了一瓶乌龙茶,仰头喝了一口。
天城凪夜从门框边走过来,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粉色的发丝垂在锁骨处,她盯着风见悠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早就猜到她会选第三条路,对吧?”
风见悠放下茶杯。
“人在经历了极端的绝望后,求生欲和复仇欲会压倒一切理智。”
“她亲眼看着父亲为了保护她而死,如果选了第一条路逃避,她这辈子都会活在潜意识的梦魇里。”
“而第二条路就是个死胡同,她没有世家背景,在霓虹讲究血统和式神传承的腐朽体系里,她连炮灰都算不上。”
“去龙国,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天城凪夜双手托着下巴,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把她送到龙国组织,还承诺保证基础资源,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那个叫桐谷千雪的老师,也是你的人?”
风见悠向后靠在沙发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我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笔交易对她来说,是稳赚不赔的。”
天城凪夜轻轻哼了一声,视线移向洗手间的方向。
“我原本以为你会为了省麻烦,直接把她的记忆抹掉。”
“毕竟这是最简单、最不留后患的做法。”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给了她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
她停顿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和。
“我觉得你这次做得没问题。”
“同情她的境遇,给了出路,但又没有圣母心泛滥,打乱你自己的计划。”
“对一个交情不深的陌生人而言,做到这个地步,确实算是仁至义尽了。”
风见悠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这可是天城凪夜啊,厌恶男性的保护型人格,居然会一本正经地夸奖他。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眼神里多了一丝调侃的意味。
“哟,真难得。”
“听你这么夸我,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也没有以前那么厌男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了天城凪夜伪装的防线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托着下巴的手立刻放了下来。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躲闪,她甚至不敢去直视风见悠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昨晚在废弃地下室,当风见悠看破八幡御霊会的阴谋,从容布局时,她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依靠的安全感。
那种不用自己死死绷紧神经,只要跟在对方身后就能扫平一切的安心。
是她在这个虚伪腐朽的天城家,活了这么多年从未体验过的。
但她怎么可能承认这一点。
天城凪夜猛地直起身子,脸颊微微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你少在那自作多情!”
“我只是就事论事,觉得你这个渣男这次做的事情勉强还算过得去罢了!”
“这根本改变不了你是个把全社团女孩都当猎物的渣男本质!”
风见悠看着她这副炸毛小猫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去拆穿她那拙劣的掩饰。
天城凪夜的这种防备机制,其实和绫川雪乃的依恋、桃沢祢纱的傲娇如出一辙。
都是为了保护内心最脆弱的部分而竖起的尖刺。
只要顺着毛捋,刺总有软化的一天。
“行行行,我是渣男。”
风见悠摊了摊手,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既然我是渣男,那你这个猎物,准备什么时候把身体的控制权交还给阳奈?”
“算算时间,你出来的时间已经严重超标了。”
“要是阳奈醒过来发现自己漏了一整天的记忆,估计得懵很久吧。”
天城凪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种异样的悸动。
她站起身,理了理校服的裙摆,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漠。
“不用你提醒,我自然知道分寸。”
“不过我警告你,别以为阳奈好骗,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如果让我发现你对她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我拼了命也会拉着你同归于尽。”
风见悠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放心,我对强迫没有兴趣,我更喜欢水到渠成。”
天城凪夜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两次。
关于昨夜排查阵法、击杀邪修,以及刚刚处理桐生遥香的全部记忆,被她毫无保留地共享给了主人格。
她必须要让阳奈看清楚,这个世界有多残酷,而眼前这个男人,心思又有多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