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只有墙角那个老旧的换气扇在发出“嗡嗡”的运作声,努力抽离着沉闷的水汽。
水面上飘着一层细密馨香的泡沫。
绫川又狼狈地咳嗽了几声,白皙的皮肤被水汽蒸得微红。
她伸手把漂在水面上的毛巾捞起来,用力拧干水分,盖在头顶,以此来掩饰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尴尬与懊恼。
“副社长,你说话可以不要这么突然吗……”绫川语调有些幽怨。
雪村冰织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坐姿,半截下巴还埋在温水里,咕噜噜地吐出一个晶莹的气泡:“感觉你今天有点奇怪,像是有什么心事,连走路都在发呆。”
“哪有的事。”绫川微笑着摇了摇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将身体整个泡进浴池,只露出锁骨以上的部位,“只是刚才那块地砖太滑了,没站稳而已。”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全身,让她那因为推演“恋爱函数”而濒临宕机的大脑稍稍放松了些许。
雪村没有继续追问,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绫川搭在池壁的手臂上。
那截手腕有些不正常的发红,手掌根部的擦伤在温水的浸泡下边缘泛白。
这应该不是在浴场滑倒能弄出来的伤口。
不过雪村向来奉行极简主义,事不关己便不会多问。她重新闭上眼,默念风见悠下午教授的经络运转法门。
旁边的绫川雪乃表面上安静了下来,可脑海仍然在头脑风暴中。
想要完成风见悠那个荒谬的条件,她需要信息,大量关于那个男人的行为模型数据信息。
月城琉璃那边不好套话,而眼前的雪村冰织,虽然性子冷淡,但思维直来直去,反而是个绝佳的突破口。
想到这里,绫川不动声色,在水下往雪村的方向挪了挪,带动水流发出轻柔的哗啦声。
“说起来,这段时间副社长好像一直跟着风见同学在训练?”
雪村睁开眼,点了点头。
“有什么特别的收获吗?”绫川顺势又靠近了些,两人光洁的香肩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谈及实力的提升,雪村原本毫无波澜的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泽。
她仔细思索了一番,给出了非常中肯的评价:“收获自然是有的。风见老师的教导方式……虽然有时候看起来确实不太正经,行事作风也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但毫无疑问,效果出奇的好。”
她回忆起今天下午那场堪称折磨的“隐匿符负重爬行”。虽然被当成乌龟一样戏弄,但也提升了体内有些板结的四条经络。
“相较于风见老师特训我之前,我的战斗技巧、灵力运营效率,还有耐力抗压方面,都有了长足的进步。”雪村说得极为认真,连带着对风见悠的称呼也完全固定在了“老师”上。
绫川在一旁静静听着,快速从这段话里提取关键信息。
战斗技巧、灵力运营、耐力。
很好,全是应用层面的皮毛。这说明风见悠对雪村的指导,仅限于霓虹异能体系的基础夯实,没有触及龙国修炼体系的核心传承。
这个认知让绫川心里生出几分隐秘的优越感。那个男人用顶级功法作饵,单独向她抛出了橄榄枝,虽然附带了“爱上他”这种奇怪的条款。但也足以证明她的特殊!
但优越感转瞬即逝,最核心的难题依旧横在眼前。
绫川迅速切换上了一副乖巧又满是崇拜的吃惊神情,身体顺势倾斜,有些亲昵地揽住了雪村白皙的手臂。
“冰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风见同学平时看起来那么散漫又怕麻烦,怎么会突然答应花这么大精力去教导你?”她很自然地改了称呼,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雪村低头,看了一眼贴在自己手臂上的惊人柔软触感。
平时穿着校服完全看不出来,这位年级第一的学霸同学,身材竟然火爆到了这种程度?
她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明明前一秒还心事重重把自己绊进水里,后一秒怎么就八卦起这种事了?
这情绪切换的效率未免太高了点。
不过雪村向来不会在无意义的社交疑惑上浪费脑细胞,她稍微偏过头,一本正经地给出了答案:“因为我一直拜托他。”
“就只是拜托?”
绫川眨了眨眼,表示不信。
像风见悠那种无利不起早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因为别人多说两句软话就松口?
“光靠拜托自然是不够的,所以……我还加上了一些他在意的东西作为交换。”
雪村回想起那天在天台上的交锋,以及后续自己把毫无防备的闺蜜春日野穹强行打包、当成筹码送进对方别墅的离谱操作,向来冷淡的声线也难得地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心虚。
风见老师当时虽然表现得极其抗拒,甚至骂她是个不可理喻的变态,但事实证明,小穹不仅顺利入住了别墅,甚至连人带行李都被留下了!
实用主义至上的雪村将其归结为——风见悠在意这件事,或者说,在意小穹。
至于被骂变态这件事,她自动忽略了。
“他在意的东西……”
绫川在嘴里反复咀嚼这几个字。
风见悠在意什么?
权力?他不缺。
金钱?更不可能。
美色?
绫川脑海中闪过风见悠在后院看着自己那鄙夷的眼神。对方连她主动提出的身体交换都嫌弃,说明这人不是单纯的下半身动物。
那到底是什么?
水面上的白气逐渐升腾,浓厚的水雾完美地遮掩了两人各自思量、且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神情。绫川靠着池壁,指甲无意识地用力抠着水底的防滑垫。
看来要想在风见悠身上建立“爱情”这种函数模型,她还需要去挖掘所谓的“在意的东西”。
……
另一边,东京市郊,左京区。
夜幕笼罩下的独栋别墅透着一股冷清。
宽敞的客厅里,电视机屏幕闪烁着游戏过场动画的光影。
春日野穹穿着一件大两号的粉色连帽毛绒睡衣,四仰八叉地躺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桶已经见底的薯片,手机被随意扔在抱枕旁边。
从周六强行住进这里“监视危险分子”开始,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回想刚来那天,她本以为自己会面临那个变态恶魔的百般刁难,甚至可能遭遇某些不可描述的变态行径!
为了保住清白,她甚至连高压防狼喷雾、微型电击器都藏在了枕头底下,可谓是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结果那个家伙居然带着雪村去了京都!把她堂堂一个美少女,像个留守儿童一样一个人晾在这栋别墅里!
这算什么?!
春日野穹看着手里沾满薯片碎屑的指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她现在的处境,与其说是舍身饲虎的人质,倒不如说是个来蹭吃蹭喝的白嫖客。
那台双开门的超大智能冰箱里,塞满了神户和牛、北海道特供海鲜等各种高级食材;酒柜里全是不认识但只看包装就知道很贵的饮料;甚至连游戏机里,都塞满了还没拆封的限定首发卡带!
唯一的活物,就是院子里那几只会按时跑来觅食的流浪猫。
“哈欠——”
春日野穹张大嘴巴,正准备往嘴里塞最后一片薯片,鼻腔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酥痒。
“阿嚏!!!”
一个结实的喷嚏打出来,震得手里的薯片渣掉了一地。
她揉了揉发红的鼻尖,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
“到底是谁在背后偷偷骂本美少女?”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圈。
“冰织?不可能。自己的好闺蜜现在估计正被姓风见的使唤得团团转。”
春日野穹翻了个身,把薯片桶随手丢进垃圾篓。
“难不成……是风见悠那个变态家伙?!”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猛地坐直了身子,伸手扯了扯睡衣的下摆遮住白皙的腿,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风见悠漫不经心、却又十分危险的笑脸。
特别是餐桌上那次,那个混蛋大放厥词要搞什么“闺蜜丼”的恶劣嘴脸,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牙痒痒。
“那家伙绝对没安好心!说不定现在就在京都憋着什么坏水,琢磨着怎么对我下手呢。”
春日野穹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一股名为被害妄想症的情绪瞬间占据高地。
她跳下沙发,趿拉着拖鞋把客厅的落地窗锁死,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帘有没有拉严实。
确保一切安全后,她才拍了拍饱满的胸口,重新安心地窝回了那张的沙发里。
风见悠那个坏种,到底把冰织怎么了?名义上是社团旅行,谁知道背地里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冰织那个木头脑袋,要是被卖了说不定还要一脸认真地替他数钱呢!
她拿起手机,屏幕停留在和雪村冰织的Line聊天界面上。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出发前雪村报平安的敷衍表情包。
真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可要是万一接电话的是风见悠怎么办?!万一打断了他们正在做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特训,自己岂不是要被记恨上?
“唔……”
算了算了……
打了个冷颤,赶紧把手机扔开。
“算了,本小姐就在这里死守大本营。只要我还在他老巢里,他就不敢对冰织做得太过分。”
她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理直气壮地打开了电视机旁边的游戏主机。
作为一个人质,当然要有人质的觉悟。
比如,帮绑匪打通新买的游戏卡带。这也是心理博弈的一环,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