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老旧旅馆的走廊里飘散着味增汤与烤鱼交织的饭菜香气。
吱呀——”木板门发出低沉的摩擦音。天城阳奈端着沉甸甸的木质托盘,像只怕惊动了猎食者的小粉兔一样,轻手轻脚地溜进房间。
托盘里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几碟精致的日式配菜、炸得金黄的猪排和半条散发着焦香的秋刀鱼。
她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在榻榻米中间的矮桌上,随后双腿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裙摆边缘的膝盖处。
由于白天那个荒唐的“膝枕”意外,天城现在连正眼都不敢看风见悠,视线死死盯着桌面。
“风、风见学长……这是您的晚饭。”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风见悠盘腿坐在垫子上,随手拿起筷子。他拨弄着碟子里的烤鱼,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咀嚼间,他抬眼看了天城一下。
“身体恢复过来了?”
天城连连摆手。
“已经全好了,没有大碍的!多亏了学长白天的……教导,休息一段时间后就没那么疼了。学长不用担心我。”
她回话时语气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谨慎,眼神时不时飘向桌面,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
风见悠没停下筷子,继续不紧不慢地吃着小菜。看她这副把心事全写在脸上的样子,风见悠拿筷子轻轻敲了敲瓷碗边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你现在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饭菜里给我下了毒。”
天城阳奈吓得赶紧压低嗓音,身子往前倾了倾。
“不是的……是那个……月城学姐,她心情好像很不好。刚才去前台拿饭的时候,路过她的房间,门没关紧,我看到她一个人在屋里焦躁地走来走去。眉头一直紧紧地锁在一起,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我叫了她两声,她都没有理我。晚饭也没吃几口。”
风见悠夹起一块炸猪排咬下。酥脆的面衣发出细微的声响。
咽下食物,眼底闪过一丝早已洞察一切的清明,短促地笑了一声。
“她心情不好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天城眨了眨眼,那双水汪汪的粉眸里满是清澈的愚蠢,乖巧地等着下文。
“因为她终于悲哀地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风见悠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纸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
“她是这次修学旅行的队长。出发前,她规划了所有路线,包揽了全部开销。住高级旅馆,坐头等舱,买各种昂贵的一次性防御道具。在她的认知里,凭借月城家的财力、背景,只要钱砸得够多,准备得够充分,世界上就没有她摆平不了的麻烦。”
风见悠将纸巾揉成团,随手一抛,纸团精准落入墙角的废纸篓。
“但这些东西,一旦进入了真正除魔领域,就成了废纸。”
“清水寺外围被全面封锁。官方下场,十三人失踪。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用钱根本买不到核心情报。连妖魔的等阶、数量、能力,统统两眼一抹黑。”
天城阳奈顺着他的话往下思考,眼睛逐渐睁大,小脸被吓得有些发白。
风见悠看着她的反应,语气越发犀利。
“她原本的想法太过理想化。把除魔当成了一场带点刺激的春游。现在难题真摆在面前,她该怎么选?”
风见悠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路,在没有情报的情况下继续带着我们进入清水寺,风险未知。可能全员安全回归,但如果真遇到了高阶的魔,我自己都有可能出不来,更不用说你们了。”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路,当缩头乌龟,宣布计划取消,打道回府回东京。但这对她这种骄傲到骨子里的大小姐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风见悠放下手,得出结论:“做不出决定,又束手无策,只能在原地无能狂怒。这就是她现在烦躁的根源。”
天城阳奈咬着下唇,手指绞在一起。
“这确实是个死局。学长,那我们该怎么办?要去帮帮她吗?”
风见悠不慌不忙地将碗筷在托盘里收拾妥当。
“这种时候,你上去说什么都是错,骄傲的人最讨厌别人的同情。去拿纸笔,帮我把托盘端出去。”
天城乖乖照做,端起托盘站起身。
风见悠叫住她。“放完东西去一趟203,叫她来我这儿。就跟她说,我有正事要谈。不来的话,明天的行程她自己负责。”
晚风顺着老式木窗的缝隙吹进来,带来一丝山野间特有的微凉。
风见悠站起身,去外面的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个脸。楼下的大堂此刻已经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老板娘清点账目时拨弄算盘和翻书的细碎声响。
看来那个前台小姐已经下班了,真是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