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清晨,东京的街头还透着几分冷清,空气中夹杂着尚未散去的微凉。
神代私立学园外墙边,风见悠正双手插在连帽外套的衣兜里,背靠着略显斑驳的墙砖。他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生无可恋的疲惫。
回想起昨天在自家别墅里发生的离谱大戏,他现在都还觉得太阳穴在突突直跳。本来按照他定好的计划,周六这天是要给雪村冰织安排一场高强度的体能与实战指导的,结果全被春日野穹那一番震撼的“白给加献身”宣言给搅和得稀碎。
他是真没辙了。
打?那是普通人,稍微控制不住力道一指头就灰飞烟灭了。
骂?人家的脑回路在另一个次元,你越骂她越觉得你是在掩饰变态本性,根本沟通不了好吧。
于是风见悠果断选择了战术撤退,直接转身出门,随便找了个清静无人的山头,吐纳修炼了一整天,顺带又画了几沓高阶符箓。
至于家里那个烂摊子,自然全扔给了惹出这事端的始作俑者——雪村冰织去处理。
好在事实证明,雪村对付自己的傻白甜闺蜜还是有一套的。等风见悠晚上踩着月色回到别墅时,惊奇地发现春日野穹居然真的被安抚住了,不再吵着要“替闺蜜献身”。
据雪村后来私下交代,她可是费尽口舌把事情包装成了一个更符合小女生狗血逻辑的版本:风见悠之所以邀请春日野来家里辅导功课,纯粹是想通过她打探关于雪村的隐秘情报;至于早上餐桌上的那些言论,完全是因为春日野穹的突然造访,打扰了风见悠原本美好的周末早餐时光,导致这位转校生少爷心生不满,故意放狠话吓唬她、想把她赶走而已。
这套说辞可以说是漏洞百出,但放在春日野穹那被少女漫荼毒多年的脑回路里,居然奇迹般地合乎逻辑了!
春日野穹半信半疑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但代价是,这丫头死活不肯走了。
她打着“绝不能让冰织单独面对你这种危险分子”的旗号,强行在他的别墅安营扎寨,发誓要充当电灯泡兼贴身保镖,时刻监督风见悠的言行举止。
风见悠拿这个脑回路清奇的金发双马尾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随她去了。
时间还早,社团其他人还没到。
一直像个乖巧保镖一样站在旁边、低头盯着鞋尖的雪村冰织,忽然往前迈了小半步。她走到风见悠身前,极其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让人看不清表情。
“抱歉,风见老师。”她的声音很低,“因为我先前撒的谎,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让您的私生活受到了严重干扰。如果您因为这件事感到厌烦,决定停止对我的指导……我绝无怨言。”
这话说得很慢,字里行间全是一个少女做错事后的忐忑与不安。
风见悠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头在晨光下泛着微光的银白长发。
他心里其实清楚,换作平时,遇到这种麻烦事他早就把人扫地出门了。但雪村终究是个难得的苗子,而且态度摆得很端正,被点破后没有逃避责任,而是选择正面扛下来。
用前世的话说就是——我要的是你的态度!
风见悠抽出手,毫不避讳地在她有些僵硬的肩膀上随意拍了两下。
“行了,一个谎言,是要用无数个谎言去缝补的。”他打了个哈欠,语气随意得很,“记住教训就行,别成天想些有的没的。下午到了京都,把你落下的训练给我加倍补回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听见这番话,雪村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她抬起头,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感激,用力地点了点头。
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道拐角处传来。
人还没到,那股怨气已经快要凝成实质了。
月城琉璃今天穿了一身极其考究的英伦风小洋装,头上还戴着一顶精致的贝雷帽,原本是极其可爱且吸睛的打扮。但她现在的表情却咬牙切齿的,小脸气得鼓鼓的,一点都没有平时那个运筹帷幄、优雅高贵的社长模样。
她快步冲到风见悠面前,二话不说,攥紧小粉拳就照着他胸口狠狠砸了过去。
倒不是不想打脸,实在是身高差距摆在那里,够不着。
这一下来得极快,而且完全是不按套路出牌的宣泄。
风见悠眼皮都没抬一下,身体出于本能,往旁边偏了半寸。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脆。
月城的拳头贴着风见悠的衣服边缘擦过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后面的校园墙上。
“呜……”
大小姐当即发出一声变了调的痛呼,立刻捂着迅速发红的手背蹲了下去,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死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风见悠!”她抬起头,满脸委屈又愤愤不平,“你是不是故意的?还有,为什么整整两天不回我消息!”
作为月城财阀的千金大小姐,从小到大哪个人对她不是百依百顺?从来只有她把别人晾在一边的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暴力”待遇!从周五晚上发出去的那条长篇大论的消息石沉大海开始,她整整纠结了两天,连美容觉都没睡好。
结果刚才在来集合的路上,手机终于震动了。她满心欢喜地点开一看。
上面只有一个字:“哦。”
风见悠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两声,果断选择装傻:“消息?什么消息?周六我在外面修炼呢,手机一直没带在身上。”
月城琉璃站起身,甩了甩生疼的手腕,气得说不出话。她当然知道对方在敷衍,但偏偏又没法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只能把这笔账默默记在心里,狠狠剜了风见悠一眼。
没过多久,不远处的林荫道上走来两个身影。
是天城阳奈和绫川雪乃。
两人并肩边走边聊,天城手里还紧紧抱着一杯超大杯的全糖奶茶,腮帮子一动一动的,看上去完全就是来参加秋游的普通高中生。
走到近前,风见悠抬起头,视线直截了当地撞向了跟在后面的绫川雪乃。
黑发少女也正好看向他。
空气中似乎有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交汇了一瞬。
前天晚上,在废弃化工厂外那座水塔上举着高倍望远镜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乖巧得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好学生。
风见悠没有避让,反而微微挑起眉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按照正常人的心理,背地里偷窥别人却被正主当场抓包,多半会感到恐慌、心虚,哪怕是躲闪一下视线也是正常的。
但绫川雪乃没有。
她的脸颊甚至飞起了一抹极浅的红晕,眼睛里不仅没有退缩,反而闪烁起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与狂热。
有点意思。
风见悠收回视线。这社团里果然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旁边正咬着吸管的天城阳奈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气压的变化。她歪着脑袋,看看风见悠,又看看身旁的绫川,粉色的眼眸里全是问号。思考了不到三秒钟,她觉得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实在不适合自己,果断放弃了挣扎,低头继续专心对付杯子里的珍珠。
月城琉璃见风见悠不理自己,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换上那副标志性的笑脸,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挽住绫川和天城的胳膊,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
最后到的还是桃沢祢纱。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一辆低调却价值不菲的高级轿车稳稳停在路口。
草莓金发双马尾的少女踩着昂贵的厚底小皮鞋,完全不顾形象地拎着一个与她娇小体型极不相符的超大旅行包,急吼吼地从车上冲了下来。硬是卡着集合时间的最后一分钟,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众人面前。
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抬头扫了一圈。
左边是正在热烈讨论要在新干线上吃什么的三个女生,右边是靠着墙闭目养神的风见悠,还有一个杵在风见悠旁边、站得笔直像个保镖一样的雪村冰织。
这诡异的阵营划分让桃沢祢纱满脑袋都是问号。
“喂,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她直起身子,喘着粗气问。
“情况就是人到齐了,准备干活。”风见悠直起身,随手拍掉衣服上沾着的灰尘,“月城社长,你安排的车呢?总不能让我们走着去东京站吧。”
月城琉璃转过身,对风见悠不满地冷哼了一声,随即将右手高高举起,“啪”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一辆加长版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路边。
“先去到东京站,我们在那里换乘新干线特等座,直达京都。”月城拍了拍手,招呼大家上车,“所有开销本小姐全包了,就当是本学期的第一次团建。但到了京都,一切行动听指挥。”
几人没理会她的豪言壮语,陆续拉开车门钻进宽敞的后座。
风见悠故意放慢脚步,走在最后。
“风见学弟,就等你了,不上车的话就把你留在这里喽。”车窗摇下,月城琉璃探出脑袋,朝他招手。
风见悠笑了笑,心想如果这大小姐看自己的眼神里没有那股恨不得咬死自己的怨气的话,画面应该会更唯美一点。
他走上前,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车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商务车平稳起步,朝着新干线车站疾驰而去。一场无法预料的社团旅行,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