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独龙岗实力空前暴涨,沈烈准备拔营对水泊梁山发起最后总攻的时候。远在百里之外的十字坡客栈,一个戴着行者头箍、满脸风霜的刀疤汉子,正把一碗冷酒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当啷!”
粗瓷大碗碎成了几瓣。酒水溅在油腻的木桌上。
这汉子身材魁梧。
身上那件粗布直裰洗得发白,胸前挂着一串一百零八颗的佛珠。腰里别着两把雪花镔铁打造的戒刀。
打虎英雄,武松。
自从血溅鸳鸯楼、杀了张都监满门之后。他一路流亡。
听江湖上到处传扬宋江“及时雨”的大名。
说那水泊梁山是个替天行道、大碗吃酒肉的好去处。专门收留天下有血性的汉子。
武松动了心。
他这辈子最恨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以为梁山是个干净地方,便风餐露宿,直奔山东而来。
此时。
客栈的角落里。
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正围着一张破桌子。
狼吞虎咽地啃着几个冰冷的杂面窝头。
“慢点吃……别噎着。”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一边拍着旁边小孙子的背,一边老泪纵横。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老头叹着气,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咱们这几条贱命,能从那群吃人的活鬼手里逃出来,真是老天爷保佑。”
同桌的一个汉子抹了抹嘴角的饼渣,恨恨地啐了一口。
“什么替天行道的好汉!我呸!”
“那帮梁山的贼寇,断了粮发了疯。下山来咱们村借粮。咱们哪有粮啊!”
汉子眼眶红了。
“他们拿不出粮。就抢女人!抢孩子!连村头八十岁的李奶奶,都被他们一脚踹进水沟里淹死了!”
武松原本坐在旁边生闷气。
听到“梁山贼寇”四个字,耳朵竖了起来。
他皱了皱浓眉。
以为是这些流民遇到了假冒梁山名号的毛贼。
武松提起脚边的戒刀。大步走到流民桌旁。
“砰”的一声,把一把散碎银子拍在桌上。
“你们几个。把话说清楚。”
武松声若洪钟。“你们说抢粮杀人的是梁山的人?可是宋公明手底下的兄弟?”
那汉子看到武松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一跳。
但看到桌上的银子,又壮起胆子。
“客官……小人哪敢乱说啊。”
汉子压低声音。
“他们打着‘替天行道’的大旗呢!带头的是个黑大个,手里拿着两把板斧。听说叫什么黑旋风李逵!”
听到“李逵”这个名字,武松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在江湖上也听过这人的名号。据说是宋江最忠心的心腹。
“他干什么了?”武松强压着火气问。
那汉子咽了口唾沫。
“这黑旋风……根本不是人。是个畜生。”
“俺有个远房亲戚,在青州城外清平巷做点小买卖。”
“半个多月前。那黑旋风带着人去清平巷立威。”
汉子一边说,一边浑身打哆嗦。仿佛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就因为一家姓沈的米行老掌柜,不愿意交粮给他们。”
“那李逵……把沈家七十三口人,全给杀了!”
“杀光也就罢了。那沈家少爷的老婆,肚子里还怀着五个月的身孕啊。”
汉子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了哭腔。
“那畜生……一斧头下去。把人肚子给剖开了!孩子掉在地上,被他们当泥巴踩!”
“还有个四岁的小娃娃。被李逵活生生劈成了两截。扔进了水缸里!”
武松听到这里。
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像老虎一样凶狠的眼睛,瞬间爬满了红血丝。
他武松这辈子。杀过人,杀过猛虎。
他杀潘金莲,杀西门庆,杀张都监满门。那是因为这些人害死了他亲哥,陷害他入死牢。
那是血债血偿。
但他武松手里的刀,从来没沾过一个无辜老弱妇孺的血!
杀孕妇?劈稚童?
这特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就是宋江口口声声的替天行道?!
武松只觉得胸膛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你说的……句句属实?!”
武松一把揪住那汉子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若有半句假话。俺今天就宰了你!”
那汉子吓得双腿乱蹬。
“客官!小人敢拿全家性命发誓!这事整个青州城都知道了!”
“后来那沈家少爷带兵打下了独龙岗。把那李逵活剐了三千刀啊!这事现在山东地界谁不知道?”
武松松开手。
汉子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
武松站在原地。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粗重。
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
“替天行道……”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俺还当你们是这浑浊世道里最后的一点盼头。”
“原来。全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狼崽子!”
武松一脚踢在旁边的实木桌子上。
“咔嚓”一声巨响。
厚实的桌子直接被他一脚踹得粉碎。木头茬子飞溅。
客栈里的掌柜和客人们吓得惊叫着往外跑。
武松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到破裂的桌子前。
武松拔出腰间的两把戒刀,刀刃在昏暗的客栈里闪烁着寒光。他咬着牙,眼底杀机四溢:“宋公明啊宋公明,俺武二郎敬你是条好汉,才来投奔。既然你们干的是这种丧尽天良的畜生勾当,那俺这双刀,今天就要砍下你这伪君子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