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管事双腿发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交代,厚重的毡布帐帘就被人粗暴地掀开了。
几个饿急眼的喽啰端着破瓷碗冲了进来。
“老张头!磨蹭什么呢!赶紧打饭!”
带头的喽啰扯着嗓子吼。
他冲到土灶前。探头往那口大铁锅里一看。
空的。锅底干得连层米糊都没有。
喽啰的眼睛瞬间红了。血丝爬满眼白。
“粮呢!饭呢!”他一把揪住管事的衣领,把胖子提了起来。“老子在前头拼命,你他娘的把粮食藏哪了!”
管事吓得直哆嗦。油汗把眼睛都糊住了。
“没……没了啊兄弟!运粮的队伍三天没影子了。大营里早断顿了!”
“放屁!”
另一个喽啰冲过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米缸。
陶土碎裂。里面什么都没有。
“当山大王还能饿肚子?肯定是你们这些管事的给私吞了!”
饥饿像一把火,把这群土匪骨子里的凶性全烧了出来。
就在这时。
一个眼尖的小喽啰,瞥见灶台角落的柴火垛里,藏着半块发霉的黑面饼。
那是管事昨晚偷偷藏起来,打算今天给自己垫肚子的。
小喽啰眼睛冒出绿光,像野狗护食一样扑了过去。
“老子的!”
旁边另一个干瘦的喽啰也看见了,直接扔了手里的瓷碗。
“滚开!这是我先看见的!”
两人撞在一起,在泥地上扭打起来。
为了这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发霉面饼。
所谓的梁山兄弟义气,在饥饿面前薄得像层窗户纸。
“你敢抢老子的口粮!”干瘦喽啰从腰里摸出一把杀猪用的短刀。
“噗嗤”。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一刀捅进了对方的肋骨缝里。
被捅的喽啰惨叫一声。一巴掌扇在干瘦喽啰脸上,反手拔出刀子,捅了回去。
血溅在灶台上,糊住了那半块面饼。
两人滚在血泊里,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没一会儿,全咽气了。
这血腥味一冲,外面的喽啰全炸锅了。
“没粮了!”
“宋江哥哥骗咱们!没饭吃,打什么仗!”
几千号饿疯了的土匪,端着空碗。像一群失控的蝗虫,朝中军大帐涌去。
叮当叮当。
瓷碗和木棍敲击的声音响成一片。
“我们要吃饭!”
“发粮!”
中军大帐外。亲兵举着长枪,死死挡住暴动的人群。
帐内。
宋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在虎皮交椅前转来转去,脑门上的汗汇成细流往下淌。
“军师!这……这可如何是好!”
宋江抓着吴用的袖子。
“三天了!派出去接应运粮队的人,一个都没回来。肯定是祝家庄那魔头把粮道给断了!”
“现在兄弟们要造反啊!”
吴用摇着鹅毛羽扇。扇骨都快被他捏断了。
他那张白净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哥哥莫慌。”
吴用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狠厉。
“这独龙岗周围,祝家、扈家、李家三庄虽然成了铁桶。但在十里之外的卧牛山下,还有几个零散的村落。”
他用羽扇指了指沙盘的一个角落。
“那几个村子。秋收的粮食应该还没交足。咱们可以派兵过去……”
吴用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
“借粮。”
宋江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借粮”是什么意思。
梁山下山打秋风,从来都是洗劫一空。鸡犬不留。
这和他在江湖上标榜的“替天行道”、“保护百姓”的仁义招牌,完全背道而驰。
“这……”宋江面露难色。
他挤了挤眼睛。硬生生挤出两滴浑浊的眼泪。
“这等强盗行径。岂不伤了无辜百姓的性命?我宋江于心何忍啊!”
他长叹一口气。拍着大腿。
“但眼下军心不稳,若是不借。大军哗变,我等如何替天行道?为了山寨的大义……只能委屈那些百姓了。”
这番虚伪到极点的话。听得旁边的几个头领都直皱眉。
“放你娘的屁!”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大帐里响起。
鲁智深站在一旁。那张胖大的脸上,气得紫红。
他本来就对宋江这套虚伪的做派看不顺眼。听到这种丧尽天良的主意,彻底忍不住了。
鲁智深大步跨到案几前。
“啪!”
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拍在红木案几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厚实的木板拍得粉碎。木刺横飞。
茶碗酒壶砸了一地。
“你这黑厮!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鲁智深指着宋江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在宋江脸上。
“去抢老百姓的口粮。算什么好汉!那是畜生干的事!”
他转头,铜铃般的眼睛狠狠剜了吴用一眼。
“你这酸儒,肚子里全是坏水!”
“洒家就是饿死。也绝不干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宋江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鲁智深猛地转过身。
一把抓起靠在帐篷柱子上的那根六十二斤重的水磨禅杖。
沉重的铁环撞击,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鲁智深猛地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案几,木刺横飞。他指着宋江和吴用的鼻子怒吼:“放屁!去抢老百姓的口粮,算什么好汉!洒家自己带人去找野食,绝不沾百姓半粒米!”说罢,提起水磨禅杖,大步跨出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