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外门“嘎啦啦”一声闷响。重重合上。
巨大的门闩落下。震得城墙落下一层浮土。
瓮城变成了一口封死的铁锅。
顾大嫂在后面用胳膊肘捅了捅孙立的后腰。
“大伯。门关了。”她压低声音,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孙立没理她。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内城门。心里那股不安像长了草一样疯长。
没庄丁来迎接。没酒肉。连个接引的管事都没有。
“师弟!”
内城门楼上,栾廷玉的声音传了下来。老头嗓门大,瓮城里回音嗡嗡响。
孙立赶紧换上焦急的脸色。仰起头。
“师哥!可算见着你了!”
他往前跑了两步,装出气喘吁吁的惨样。“梁山贼寇猖狂。登州兵马被调去别处。我带着家眷回乡,半路听说祝家庄被贼人围了。做师弟的,哪能坐视不理!这不,拼死赶来助拳!”
话说的漂亮。滴水不漏。
栾廷玉趴在城垛上。粗糙的手指死死扣着砖缝。
他按着沈烈交代的套路,清了清嗓子。
“师弟高义。只是梁山势大。你带这么点人来,登州知府那边……没给你留些调兵的手札?”
孙立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个套。大宋武官跨州调动,那是死罪。
他脑子转得飞快。
“师哥。事出紧急!哪里顾得上请手札。我这是星夜驰援啊!”
他一边回话,右手不自觉地往后腰摸去。那是他藏着虎眼竹节钢鞭的地方。这是他多年养成的肌肉记忆,遇到危险情况,手先找兵器。
栾廷玉居高临下,看得很清楚。
他心凉了半截。
真的是鬼。朝廷命官来投奔,哪有在师兄面前偷偷摸兵器的道理?这分明是随时准备暴起的贼性。
“师弟。你这趟来。带了多少家眷?”栾廷玉的声音发涩。
孙立右手的食指已经搭在了钢鞭的皮套上。
“就……十几口子。这马车里坐的是贱内……”
他的话没说完。
“放箭。”
两个字。从高耸的女墙阴影里砸下来。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厉声质问。
沈烈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人味。
他根本不想听这群喽啰在瓮城里演什么兄弟情深的戏码。
既然露了破绽。那就去死。
反派死于话多。但他沈烈,一句废话都不会多说。
“嘣!”
弓弦炸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阵突然撕裂耳膜的雷暴。
二百把重型钢弩同时激发。
粗如婴儿手臂的黑漆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四面高墙上倾泻而下。
瓮城空间太小。这根本不是射击。这是屠宰。
顾大嫂甚至还保持着那种暗喜的笑容。
一支重弩箭直接从她的头顶贯入。
“噗”的一声闷响。
弩箭强大的动能直接穿透了她的头骨,从下巴穿出。将她整个人死死钉在青石板上。
她的胖脸瞬间扭曲。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就剧烈地抽搐起来。
黄白色的脑浆混着暗红的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流。
“大嫂!”
旁边的解珍刚喊出半声。
三支弩箭同时扎进他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掀飞,重重砸在那辆破马车上。
马车木板碎裂。里面藏着的几个梁山喽啰直接暴露。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密集的箭雨就像暴雨一样砸了下来。
血肉被贯穿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喀嚓声。
木屑横飞。
马匹发狂嘶鸣。被十几支箭射成了刺猬,轰然倒地。压碎了两个喽啰的大腿。
“中计了!”
孙立目眦欲裂。
他终于明白那种不安来自哪里了。祝家庄换主事了!
这根本不是他那个只懂讲江湖义气的师兄能布出的死局。
他猛地抽出腰后的钢鞭。
“当!当!”
钢鞭在半空中抡成一团虚影。勉强拨开射向面门的两支弩箭。
但弩箭太密了,力道大得惊人。
这是玄甲军专用的破甲重弩。
孙立觉得虎口一阵剧痛。钢鞭险些脱手。
“啊——”
周围全是惨叫声。
带来的十几个人,不到三个呼吸。全部倒在血泊里。
尸体上插满了黑色的箭羽。像刺猬一样扎在瓮城的地砖上。
血水顺着石板的缝隙,迅速汇聚成一滩暗红的小洼。
孙立左躲右闪。但瓮城就这么大。
“噗嗤。”
一支冷箭擦着他的大腿根扎了进去。深深没入肉里。
孙立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他用钢鞭死死撑着地,没让自己倒下。
剧痛让他的五官完全扭曲。冷汗混着灰土,在他脸上冲出两道泥沟。
箭雨停了。
不是因为心慈手软,而是因为底下除了孙立,已经没有能站着出气的活物了。
孙立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头。
死死盯着内城门楼的正上方。
在那里。一个穿着暗金边黑甲的高大男人,正站在女墙后。
那张冰冷的铁面罩,像极了地狱里索命的判官。
沈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眼神冷漠。像在看一堆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