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你们可算回来了。
陈正瞅见迎上来的铁柱,愣了一下。
去营部的一排回来了。
可铁柱这模样不对,身上挂了彩。
铁柱,你慌啥。
出啥事了。
铁柱急得嘴皮子直哆嗦,连长你到家就好,一排那些挂彩的弟兄们有盼头了。
李医生,快跟我走。
陈正跟李慕兰对了个眼神,抬脚紧追上去。
俩人气都没喘匀就扎进了连部卫生所,地上躺着好几个重伤员,衣服上的血都凝成了黑块。
顾不上盘问一排咋弄成这副光景,陈正挽起袖子就上手救人。
好几个钟头熬过去,陈正和李慕兰才从卫生所挪出来。
俩人腿肚子都打颤,跟叫人抽了骨头似的。
这几个钟头俩人就没停过手,还好总算把弟兄们从阎王殿门口拽了回来。
连长,你还撑得住不。
铁柱伸手搀了一把,又问他们咋样了。
陈正缓过劲来,甩了甩发僵的手腕子,问题不大。
熬过今晚这口气就算续上了,不过还是得赶紧往师部医院转。
到底咋回事。
铁柱眼圈一红,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这段日子跟着营部搞袭扰,摸运输队,拔据点。
任务完了我领着活着的弟兄往回赶,半道让鬼子咬上了,硬碰硬打了一场。
鬼子少说五百来号,家伙事比寻常小鬼子硬得多。
机枪数顶得上一个大队,还配了掷弹筒跟迫击炮。
我们叫人迎头按住一顿打,一排差点全交代在那儿。
要不是一班弟兄豁出命死顶。
陈正抬起巴掌按住铁柱肩膀,使劲捏了捏。
怨不着你,别往心里去。
你的伤先养利索,剩下的事归我了。
铁柱拿袖子蹭了把脸,我得给他们报这个仇,我。
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陈正把脸一沉,执行命令。
铁柱把牙咬得咯吱响,梗着脖子点了下头。
连长,你千万得替他们讨回来。
陈正点了头,再问你把当时情形仔仔细细说一遍,哪儿撞上的,鬼子往哪个方向开拔了,身上挂啥标记。
是。
铁柱使劲咽了口唾沫,慢慢把当时的情形往外掏。
我们是在。
陈正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
铁柱说的鬼子人数,冒出来的方位,行军的方向,全都能对上号。
山崎大队四个字从他脑子里蹦出来。
陈正又问营部那边有没啥交代。
铁柱抬手敲了自己脑门一下,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没说,营长让你脚跟脚回营部,你不在连里这事营长脾气挺冲。
营部现在转到一线天那边李家庄了。
陈正心里咯噔一声。
铁柱他们碰上的十有八九就是山崎大队。
师部的野战医院和兵工厂悬了。
按原本的走向,山崎大队正是钻进腹地后撞上了这两处要害。
山崎平治那条疯狗为了掐断咱们的根,公然下令攻击师部医院。
后方休养的伤兵几乎叫他们屠了个干净。
本就薄得跟纸似的兵工厂又挨了一记闷棍。
往后弹药补给全卡了壳,咱们这边的伤亡噌噌往上涨。
陈正本来打算一回根据地就派侦察兵往一线天铺开,防的就是山崎大队咬这一口。
没成想让归队的一排先撞枪口上了。
再慢一步就全晚了。
陈正把心一横,小五子,除了铁柱传各排排长和周卫国到连部碰头。
是。
李医生,铁柱的伤口你再收拾一遍,要转师部医院的伤员名单理出来。
陈正丢下话,转身就走。
李慕兰看着他的后脑勺,应了一声。
是。
连部里头,各排排长接到信儿就赶来了。
瞅见连长盯着地图不吭声,所有人心里都压了块石头。
大伙儿心里明镜似的,是因为一排的事。
小五子上前轻声提醒,连长,人到齐了。
陈正转过身扫了一圈,一排的事你们心里都有数了。
咱们三连啥时候吃过这种亏,这笔账不找补回来,一排弟兄的血就算白淌了。
我定下的路数是,部队护送伤员往师部野战医院去,另外撒出人手摸清那股鬼子的窝在哪儿。
要是我没料岔,鬼子的行军方向正是一线天。
兴许就是在找咱们根据地的缝,甭管咋说,打了咱三连的人就得拿命来赔。
在场的人听完,没一个犯怵,血反而咕嘟咕嘟烫了起来。
陈正这股护短的劲,让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一种踏实和靠得住的感觉。
人心就这么被他攥紧了。
是。
所有人齐刷刷起身,杀气腾腾地一声吼。
陈正心里有数,弟兄们刚啃完西集据点那块骨头。
虽说他带人使了奇招没死伤几个,可大伙儿的体力都耗得不轻。
想让三连在保持战力的情况下快速往一线天插过去,最妙的法子就是使上这些日子缴来的卡车。
陈正当即下令,各排马上清点人员,弹药炮弹补满,带足三天的嚼谷,半个钟头后排长过来领任务拔腿就走。
告诉运输队把卡车全发动起来,后面的行动全指望它了。
是。
这头陈正紧锣密鼓要往一线天赶去截山崎大队,那头独立团团部里刚搬到李家村的李云龙屁股还没把炕坐热。
赵刚攥着封信径直闯了进来,老李你给我说说这咋回事。
你多咱派部队去打西集据点了。
李云龙叫他问得直发懵。
上下瞅了赵刚两眼,张嘴就骂老赵你抽啥疯,老子哪来的闲工夫打西集据点。
再说了咱手里也得有那块料才行啊。
老子连门炮都凑不齐,拿头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