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镇这地方不算大。
正好卡在交战区,镇上老百姓跑得没剩多少了,空出来的房子大都被驻扎的伪军给占了。
驻扎这儿的是皇协军第八混成旅下面两个营。
一个骑兵营,外带一个步兵营。
他们的差事就是护着正太路,别让人把交通线给断了。
前阵子八路老来搅和,鬼子不放心,又调了个骑兵营过来,正好让丁伟给盯上了。
这个第八混成旅,底子是原先国军的保安团。
欺负个老百姓、摊派点粮税还行,真拉出去干仗,八路压根不拿正眼瞧他们。
要不然后来李云龙怎么就敢只派一个营来端这锅肉呢。
这会儿工夫,陈正和魏大勇他们几个摸到了万家镇外头。
镇子口戳着几个伪军岗哨,陈正打量了两眼,扭头把人招呼过来分派活计。
你俩负责在外围摸情况。
小五子,顺子,你们在外头随时接应。
大壮,你们三个收拾收拾,咱们进万家镇逛逛!
逛逛万家镇?陈大壮脑袋嗡了一下。
排长,咱是来侦察的,你这……
陈正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我这就是侦察呀!
真是疯了。
排长管这个叫侦察?
万家镇少说窝着几百号伪军,他们拢共才九个人。
要真闹出点动静来,想想都脊背发凉。
陈大壮急得赶紧劝:伪军打仗是不行,可好赖有大几百号人呢,万一……
不往虎穴里钻,你上哪儿逮虎崽子去。
陈正口气硬得没商量:执行命令。
话一出口,几个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那股子不容商量的气势压下来,谁也没敢多嘴,齐齐应了声:
魏大勇在旁边一直没吭声,悄悄打量着陈正。
刚才那股劲头,连他都觉得有点危险,不由对陈正高看了好几眼。
魏大勇,敢不敢跟咱一块儿闯闯这万家镇?陈正转过脸问他。
魏大勇没打磕巴,利索地点了头。
陈正乐了,痛快,从这会儿起,你就是三排的兵了。
换衣裳,进镇子。
几个人拾掇利索,直奔万家镇城门口去了。
还没走近,一个伪军横枪把陈大壮和魏和尚拦了下来。
站住!
你们是干什么的!
旁边陈正几个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陈大壮挤出一脸笑,低声下气地说:军爷,咱都是逃难的,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想进镇子讨口饭吃。
没辙,魏大勇这块头太招眼了。
几个伪军听这么一说,紧绷的弦才松了点。
把俩人从头到脚搜了一遍,一个铜板没翻着,啐了一口骂道:死穷鬼,滚进去吧!
陈正扫了那伪军一眼,转身往镇里走。
就从这个细节看,这帮伪军什么德性很清楚。
当然,也不是个个都一个熊样。
搜陈正的那几个倒只是走走过场,比划两下就放了人。
陈正还从他们眼里捕捉到了一丝厌恶。
这几个人,良心还没完全烂透。
进了镇子,陈正让大伙儿散开各自去摸清万家镇的情况。
他自己则跟魏大勇搭伴,在镇上四处转悠。
一个钟头后,几个人重新凑到一块儿。
一圈打听下来,陈正心里有数了。
镇上的兵力拢共六百来号,一个步兵营加一个骑兵营。
步兵营名头上是一个营,实际能扛枪的也就百把人,不过站队列还有点当兵的样子。
骑兵营人数倒是齐装满员,可一个个流里流气的,要不看那身狗皮,根本不知道是扛枪吃饭的。
步兵营营长叫张仁贵,从老百姓嘴里听来,这人还算是有点良心。
跟张仁贵一比,骑兵营营长周大福的名声就臭了大街了,老百姓远远瞅见都绕着走。
可周大福欺男霸女横行霸道,老百姓除了躲,也没别的辙。
听完各人汇报,陈正扭脸对陈大壮说:你出去以后,把这边的情况往上头报。
其余人留下,给大部队过来动手做准备。
陈大壮一怔,立马回过味来。
原来团部真要拿万家镇开刀!
他赶紧应道:明白!
当天夜里。
万家镇上有间破败的老房,屋里四个人面对面坐着,压低嗓子嘀嘀咕咕,外头布着暗哨,明面上看着松,其实紧得很。
大哥,周大福那王八蛋太欺负人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了,咱啥时候弃暗投明?
就是,看他那副嘴脸我都想动手!
张仁贵看着跟了自己好几年的连长们,手掌往下压了压:弟兄们受委屈了,可这事急不得。就算是反,也得先找好退路,我不能让弟兄们跟着我跳火坑。
大哥,只要能不窝囊这口窝囊气,吃苦咱也认了!
对,小鬼子到处祸害人,当初说什么曲线救国,如今大半个国都落到鬼子手里了,咱们反而帮着他们祸害自己人。一个连长气得牙痒痒,这算哪门子救国?
这日子我是受够了。
张仁贵叹了口气,满是无奈:都怨我,是我让弟兄们背了汉奸这个骂名。
营长,不怪你,只是我们不想再当汉奸了!
对,我不能让我家里人也被戳脊梁骨骂汉奸!
没错!
张仁贵见三个人都把话说绝了,便问道:既然要反水,你们心里觉着投哪边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