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寨的大堂里,谢宝庆歪在太师椅中,搭着扶手的四根手指一下下落着,慢得让人心烦。
他低头看向下面。
“周围那几座小寨,派出去劝他们投靠的人,办得怎么样了?”
一名喽啰屈膝跪地,抱拳回话。
“回大当家,今天跑了五个地方。其中两寨已经答应归到咱们旗下,往后听黑云寨调遣。”
“剩下那三处隔得远,暂时还没送回消息。”
谢宝庆鼻子里哼了一声,随即问起另一件事。
“山猫子那边呢?”
“二当家还没派人回来报信。”
眉头随之压了下来。
齐风寨那点地方,能费什么手脚?齐随风上次的态度摆得很清楚,分明是想攀上黑云寨。怎么到现在,山猫子那一队还毫无动静?
正想着,门外跌进来一个人,脚步乱得像要摔倒,开口就是一声急喊。
“谢大当家,二当家那边出事了!”
谢宝庆沉下脸。
一处没几杆枪的小山寨,难不成还能让山猫子栽跟头?
“他又惹出什么麻烦?”
报信的喽啰没察觉他的火气,话赶话地往外倒。
“二当家叫人抓走了!还有一伙人,正朝咱们寨子杀上来!”
椅子被带得一响,谢宝庆霍地站直。
“山猫子让人抓了?还有人敢打黑云寨的主意?”
他抬手指住那人。
“从头说清楚!但凡有一句瞎话,我绝不轻饶。”
“小的哪敢骗您!人已经到山脚底下了!”
这消息在谢宝庆听来,实在荒唐。
八路、鬼子、晋绥军,哪一边不是绕开黑云寨?今天居然冒出一群主动送死的。
“找死。”
“来的是哪路人?”
“哨口辨了辨,看着像齐风寨的人马,数量不大,一百上下。”
齐风寨这个名字一钻进耳朵,谢宝庆心头猛沉。
“齐风寨?”
“没错。二当家本来就是去那边办事,结果反倒被他们扣下了。”
谢宝庆怔住片刻,气得几乎要笑。
本想着吞掉一块不起眼的小地方,谁料山猫子先成了人家的俘虏。更荒谬的是,人家抓完他,竟还领着队伍来攻黑云寨。
“山猫子不过让他们归顺,他们就敢干这种事?”
“齐风寨这些人,胆子还真够大。”
怒火顶了上来,他冲堂外厉喝。
“来人!寨里所有人都叫出来!敢冒犯黑云寨,一个都不许活!”
“是!”
手下领命,转身奔出门去。
谢宝庆重新落座,脸上的阴沉却丝毫未退。
齐风寨哪来的底气?
前些日子,齐随风还上门求过收留。可那寨子缺粮少枪,收进来也是拖累,他根本没兴趣。
难道是被拒绝以后,那家伙豁出命来,要跟黑云寨拼一场?
怎么想都不对。
山猫子带走四十多人,人数不多,可枪和子弹都比齐风寨强得多。按道理说,该倒霉的绝不会是山猫子。
除非对面全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可若不是送死,齐风寨手里,必定藏着能抗住黑云寨五百多人的东西。
谢宝庆又一次起身。
“人呢!”
“在!”
“全寨弟兄都往寨门调!我自己过去,准备打!”
那名手下还在发愣,谢宝庆已大步往外走。
“站着做什么?赶紧喊人!”
他满心不解。
黑云寨这么大的家当,寨内还有三四百弟兄,山下那百来个人能掀起什么事?大当家实在太过郑重。
心里虽这么犯嘀咕,腿上却不敢耽搁。
没过多久,三四百名寨众便陆续赶到大门后方。人人带着疑问,队伍在寨门内拉开。
谢宝庆两手各攥一把短枪,朝众人放声说道。
“都给我听好,有人今天来黑云寨挑事!”
“手里有枪的,拿稳枪;没枪的,提上刀。”
“他们也是占山的一伙人。敢往前冲,就给我往死里打!”
不少人当场笑出了声。
放眼这一带,谁能比黑云寨更强?带着百十号人攻山,不就是自己把命送过来?
忽然,寨门旁的哨楼响起铜铃声。
楼上守卫朝下大叫。
“敌人在一千米外!”
另一边哨楼的望远镜才刚放下,警报也跟着传来。
“敌人出现了!”
众人闻声抬头。
远处传来一记脆响,像是谁放了个爆竹。
没人弄明白那声音意味着什么,哨楼上的弟兄已经一头栽下。他像断了支撑,从高处翻落,尸身砸在地上,发出沉重一声。
整个黑云寨都安静了。
又是一响。
另一座哨楼里的守卫,也直直倒了下去。
这下,人群全乱了。
“什么情况?”
“人怎么没的?”
“出了什么事!”
连谢宝庆都僵在那里,脑子里一阵发白。
敌人分明还隔着千米,两名哨兵为何已经丢了命?
远处的一座小山坡上,98k正被林泽锡端在手里。
枪身上,八倍镜已经装好。
枪栓被拉开。
子弹推进枪膛。
准星锁住目标。
扳机落下。
近处的枪响震得耳朵发疼,隔着那么远传到黑云寨,已变成沉闷的雷声。
林泽锡从瞄准镜里确认结果,随意开口。
“八百米外,脑袋一枪穿过去。”
“这算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