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鞭抽在马屁股上。
带起一条条血印子。
冻硬的马毛跟着飞落。
高句丽的逃兵死死趴在马背上。
风雪往脖子里灌。
他们不敢回头。
脑子里全是辽东城里那片暗红色的血海。
马蹄子踩着积雪,声音越跑越远。
要去传递这让人毛骨悚然的惨烈战报。
几天后。
长安城。
太极殿里生着四个大火盆。
上好的银丝炭烧得通红。
没有烟。
但烤得空气有些发干。
大殿里暖烘烘的。
几个年老的文官热得脑门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们不敢擦。
袖子规规矩矩地垂着,手指头藏在里头绞在一起。
龙椅上。
李世民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盏。
茶水很烫。
白气顺着盖子缝往上飘。
他用杯盖拨了拨浮在上面的茶叶梗。
瓷器碰撞。
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底下站着几十个大臣。
这几天朝堂上安静了不少。
世家那帮人死绝了,剩下的都是些闷葫芦。
没人敢大声喘气。
兵部侍郎往前迈了半步。
他嗓子有点痒。
没忍住咳了一声。
在空旷的大殿里很刺耳。
“陛下……”
侍郎咽了口干唾沫。
“六殿下出关已经七天了。”
“这……就带了三千骑兵,连个拉粮的推车都没有。”
他越说声音越小。
还偷偷抬起眼皮看皇帝的脸色。
旁边一个黑瘦的言官也跟着附和。
他平时说话有点结巴。
一紧张更磕巴了。
“是啊陛下。”
“高句丽……那可是三十万大军。”
“这三千人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要是殿下在辽东出了岔子……”
“那三十万蛮夷顺势打过来。”
“咱们幽州的防线,拿什么挡啊?”
这帮人心里慌得很。
他们巴不得李炎那个活阎王死在冰天雪地里。
但又怕高句丽人真打进大唐。
那点可怜的家底,根本不够乱军塞牙缝的。
三千打三十万。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拿着鸡蛋往铁板上磕。
李世民没说话。
他喝了一小口茶。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暖了一下身子。
他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他甚至有些后悔。
那天不该被老六一刺激,就真让他带着三千人跑了。
一个连亲爹都敢威胁的怪物。
死了大唐才能安宁。
可理智又告诉他。
如果李炎真死了,谁去抗那三十万贼军?
李靖?尉迟恭?
这帮老将现在听到李炎的名字都腿肚子转筋。
大殿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炭火发出轻微的剥啪声。
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皮靴子砸在青石板上。
啪嗒啪嗒跑得飞快。
伴随着太监破了音的尖叫。
“报——!”
“兵部八百里加急!”
一个浑身是土的驿卒冲上白玉台阶。
跑得太急。
脚尖踢在红木门槛上。
整个人失去平衡。
直接往前摔了进来。
砰的一声。
驿卒的下巴磕在金砖上。
牙齿咬破了下嘴唇。
血顺着嘴角流出来。
他根本顾不上疼。
连滚带爬地往前凑。
双手高高举起一个外面裹着牛皮的竹筒。
竹筒上还沾着半干的马血和泥巴。
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汗酸味。
“辽东……辽东战报!”
驿卒嗓子哑得像吞了刀片。
喊完这句话,趴在地上直喘粗气。
李世民手里的茶盖抖了一下。
一滴热水溅在手背上。
红了一小片。
他顾不上烫。
“念。”
声音有点发紧。
王总管迈着小碎步跑下去。
从驿卒手里拿过竹筒。
皮套子很脏。
沾了他一手灰。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
抠开上面的火漆印。
抽出里面那张揉得有些发皱的麻纸。
王总管清了清嗓子。
刚看了一眼纸上的字。
他那张涂了粉的老脸瞬间白了。
就像是白天见了活鬼。
眼珠子死死瞪着那几行黑字。
嘴唇疯狂哆嗦。
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李世民等得心烦。
用力把茶杯磕在龙案上。
发出一声闷响。
“念!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他是不是死在辽东了?”
李世民问这话的时候,手指死死抠着椅背。
王总管两只腿开始打摆子。
膝盖弯直晃悠。
他死命咽着唾沫。
扯开公鸭嗓。
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布条。
“六殿下……六殿下率三千白甲……”
“于三日前,抵达辽东城下……”
大殿里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连呼吸都放轻了。
“六殿下……”
王总管盯着纸上的字,觉得眼睛发黑。
“徒手……徒手轰碎了辽东城的主城门!”
这话一出。
王总管的声音直接劈了叉。
群臣愣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百个大臣互相看了看。
以为这老太监念岔了字。
什么叫徒手轰碎城门?
那是泥巴糊的门吗?
那可是包着两尺厚熟铁皮的大铁门!
“随后……”
王总管手抖得拿不住纸。
纸页在空气里哗啦啦作响。
“半日之内……”
“屠尽城内十万守军!”
“辽东……大捷!”
最后一个字落下。
像是一把大铁锤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砸得人耳膜生疼。
啪嗒。
李世民手边那个白瓷茶盏。
被他的胳膊肘碰掉。
直接砸在金砖上。
摔成了七八块白色的碎瓷片。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龙靴上。
烫过明黄色的布料。
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这么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眼睛瞪得滚圆。
整个太极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个说话结巴的言官。
腿窝子一软。
直接瘫坐在地上。
官帽歪在后脑勺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十万守军。
半日屠尽。
徒手砸城门。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
在这些文臣武将的脑子里疯狂爆炸。
他们以为那个废皇子在长安城里一脚踹碎魏王府的大门。
已经是疯子了。
他们以为三千人去打三十万。
是去送死。
没想到。
他在战场上。
根本就不是个人!
那就是一头吃人肉喝人血的荒古凶兽。
一个人砸碎城门。
带着几千个人把十万人给杀绝了。
还不留俘虏。
几百个大臣。
觉得大殿里的炭火也不暖和了。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中衣全粘在背上。
湿漉漉的,让人难受得想吐。
连兵部那几个打过仗的老将。
现在都觉得呼吸发紧。
这已经超出了兵法和常理的认知。
这是纯粹的怪物。
李世民瘫在宽大的龙椅上。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脸部的肌肉疯狂抽搐。
眼皮一跳一跳的。
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动着。
他看着殿外的天空。
眼神空洞散乱。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线。
“徒手碎城门……”
他喃喃自语。
声音很小,像是在梦游。
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情绪起伏。
“这哪是打仗?”
“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冷风吹进大殿。
卷起地上的碎瓷片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而此时。
在辽东战场的废墟上。
李炎正在用实际行动。
向高句丽证明他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