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空气好像全冻住了。
呼吸吸进肺里,扎得气管生疼。
李世民那番漏洞百出的借口还在殿顶上回荡。
李炎没接话。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裹着单衣的男人。
看着那张写满防备和心虚的脸。
眼底的嘲弄越来越重。
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李世民的脸皮上慢慢刮着。
一阵死寂过后。
“哈。”
李炎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接着。
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在大殿里炸开。
震得旁边木头柱子上的灰尘往下掉。
掉在李靖的脖子里,痒得难受。
李世民被这笑声刺得头皮发麻。
手指死死抠住椅背,指甲缝里全嵌着木屑。
“兵马调度不易?”
李炎停下笑声。
偏过头。
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砸在地砖上。
“筹备粮草需要时间?”
他往前走了一步。
皮靴踩在半干的血迹上,发出吧唧一声黏响。
李世民吓得身子往后一缩。
后背撞在硬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爹,你这谎扯得太没水准了。”
李炎声音发哑。
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防我,防得比防外贼还严实啊。”
“怕我拿了兵权,反手把你这太极宫给平了?”
李世民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嘴唇哆嗦着。
想反驳,干涩的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心事被当面扒开,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剥了衣服。
难堪得要命。
“别怕。”
李炎摇了摇头。
看李世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护食的老狗。
“你那十万大唐府兵,老子根本没看上眼。”
李炎抬起粗糙的左手。
在玄色衣服上随意蹭掉刚才沾的灰土。
“一群连肉搏都不敢的软脚虾。”
“带去辽东干什么?”
“给高句丽人送粮草,还是让我去给他们收尸?”
他刚才要兵。
纯粹就是觉得好玩。
想看看这个被吓破胆的大唐皇帝,到底能懦弱到什么地步。
结果李世民连一天都没能装下去。
直接把底牌漏了个底朝天。
李靖跪在地上。
汗水顺着眼角流进眼睛里,杀得眼球酸痛。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
听着这对父子的对话,心里泛起一股悲凉的酸水。
大敌当前,天子算计的是兵权。
这大唐的江山,真特么烂透了。
李炎懒得再看那把龙椅。
他转过身。
大步走到那面挂着羊皮地图的墙壁前。
刚才扎出的那个大窟窿还在那儿透着冷风。
他伸出右手。
一把攥住方天画戟那粗糙的生铁长杆。
手指骨节用力,发出咔吧两声脆响。
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把黑色的袖管撑得鼓鼓的。
“拔。”
他低喝一声。
刺啦——
一块青砖被铁刃硬生生带了出来。
碎石块掉了一地。
砸在脚背上,有些发沉。
李炎单手提着那杆百斤重的凶兵。
手腕一翻。
沉重的铁杆直接扛在右边肩膀上。
生铁撞击在肩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冰冷的金属贴着脖颈。
不仅没让他觉得冷,反而让骨头缝里的血液流得更快了。
他侧过脸。
斜眼瞥着玉阶上那个坐立不安的皇帝。
神色桀骜得像一头刚出笼的野兽。
“你那点家底,留着守你这破宫殿吧。”
李炎活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骨咔咔直响。
“老子纵横天下。”
“什么时候需要靠人多来凑数了?”
说完这句话。
他没再停留半秒。
大步流星地朝着太极殿敞开的大门走去。
一步,两步。
沉重的脚步声在大殿里回荡。
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决绝。
李靖抬起头。
只看到一个高大的黑背影,扛着一杆滴血的长戟。
越走越远。
李世民瘫在椅子上。
看着那道影子,张了张嘴,想喊住他。
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开口。
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炎跨过那道高高的红木门槛。
外头的风很大。
李炎刚迈出大殿。
冬日里夹着冰碴子的冷风,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吹在脸上,像刀片在割肉。
他没躲。
反而深吸了一大口这冰冷的空气。
肺里一阵刺痛。
这痛感让他觉得脑子无比清醒。
玉阶下面。
那匹高大的乌骓马正烦躁地刨着地砖。
看见李炎出来,打了个响亮的响鼻。
喷出一团白色的热气。
在乌骓马的后方。
太极宫宽阔的广场上。
三千名大雪龙骑静静地立在冷风中。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喷嚏。
白色的精钢重甲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一层死亡的冷光。
他们手里的斩马长刀还未入鞘。
刀刃上的血迹被风吹干了,变成一块块暗红色的斑点。
这三千人往那一站。
就像是一堵推不倒的铁墙。
把周围那些羽林卫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炎走到乌骓马旁边。
左手抓住冰冷的皮缰绳。
翻身一跃。
稳稳地跨上马背。
马鞍发出吱呀一声粗糙的皮革摩擦音。
他坐在马上。
把方天画戟竖在身侧。
铁杆底端砸在马镫的铁环上,当啷一声脆响。
风更大了。
吹得他头上没束紧的乱发四下飞舞。
旁边。
一面绣着白色雪龙的巨大战旗,在旗杆上疯狂扯动。
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布料撕扯的声音,像是一面战鼓在耳边擂响。
李炎抬起头。
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
高句丽三十万大军的画面,在他脑子里闪过。
他舔了舔牙膛。
嘴里全是压不住的暴烈杀意。
那可是三十万人。
足够把这杆画戟喂饱了吧。
李炎收回目光。
视线扫过面前这三千个犹如冰雕般的白甲死士。
这才是他手里真正的刀。
一群不需要粮草拖累,不需要文臣指挥的纯粹杀戮机器。
在李世民和李靖趴在门槛边呆滞的目光中。
李炎猛地夹紧马腹。
乌骓马往前踏了两步。
他高高举起右手里的方天画戟。
粗糙的铁柄摩擦着手心的老茧。
他对着风中猎猎作响的白色战旗暴喝出声。
声音撕裂了冷风。
直接砸在每一个大雪龙骑的耳朵里。
“十万大军?”
“老子嫌他们走得太慢!”
“大雪龙骑,听令!”
“随老子单凭三千白甲,去把高句丽的三十万脑袋,全给老子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