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去。
太极殿内那粘稠得让人窒息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开。
文武百官低着头,神色仓皇地鱼贯而出,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在这慌乱的人群中,穿着一袭华贵魏王蟒袍的李泰,神色却显得与众不同。
他的眼中,没有那些文臣老儒的绝望与战栗,反而跳跃着一抹火热到甚至有些病态的野心之火。
“李承乾那个废物,只看到了这小畜生的凶残。”
李泰一边往宫外走去,手掌一边在衣袖内死死攥紧。
“但他根本不明白,只要是武器,就一定有握手的地方。”
“只要老子能把这柄天下无双的绝世凶兵,握在自己手里,那这大唐的皇位,还有谁能与老子争锋?!”
一出宫门,李泰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自己的奢华马车,直奔魏王府。
回到王府书房,李泰提起狼毫笔,笔走龙蛇,在洒金笺上写下了一封言辞极为恳切的密信。
信中不仅大肆吹捧了李炎在渭水河畔的神魔战绩。
更是隐晦地暗示,只要李炎肯在暗中助他魏王登上太子之位。
未来的大唐江山,他李泰愿意与这位功高盖世的皇弟“共享”。
“来人!”
李泰轻轻吹干信纸上的墨迹,沉声喝道。
书房的大门应声而开,一名身形有些发福、穿着一身细绢长衫的老者快步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魏王府的首席大管家,王福。
仗着李泰平日里的受宠,这老奴在长安城的达官显贵面前,向来也是个眼高于顶的角色。
“王福,你带上库房里那两株三尺高的南海红珊瑚,还有那十颗波斯夜明珠。”
李泰将密信递过去,语气阴沉地交代。
“亲自去一趟平突郡王府,对我那个皇弟,说话要客气,要带着皇室兄弟的温情。”
“但,也别丢了本王东宫之争的威严,要让他明白,跟着本王,才是他唯一的生路。”
王福连忙双手接过密信,满脸谄媚地连连点头。
“主子放心,老奴省得,一个废皇子,大老粗一个,哪怕能打也上不得台面。”
“老奴定会让他明白主子的恩典有多重。”
半个时辰后,王福坐着魏王府的特制马车,在十几名王府侍卫的簇拥下。
前呼后拥地来到了平突郡王府大门前。
看着那原本属于皇家的宅邸被改造成了黄土朝天的兵营。
看着门前那些冷若冰霜、腰跨斩马刀的大雪龙骑。
王福习惯性地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鄙夷与嫌弃。
“真是个没有教化、粗鄙不堪的土匪窝子。”
他大摇大摆地下了马车,扬起下巴,将手中的魏王府拜帖递了过去。
不消片刻,王福在两名白甲骑士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抬脚跨进了王府大厅。
李炎此时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持方天画戟。
身上那件暗褐色的战衣上,血腥味还没有彻底散尽。
“老奴王福,给六殿下请安了。”
王福虽然在行礼,但文人的傲慢却挺在骨子里,语气中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慢。
他一挥手,身后的侍卫便将两个盖着红绸的木箱抬了上来。
“我家魏王殿下,体恤六殿下在关外受苦,特意命老奴送来两株价值连城的南海红珊瑚。”
“还有这十颗举世罕见的波斯夜明珠,权当是给殿下暖房的微薄心意。”
红绸一掀,璀璨夺目的宝光和莹莹的珠光,照亮了阴冷的大厅。
王福看着李炎那神色淡漠的脸,嘴角的得色更甚。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那封沾着金粉的密信,高高举起。
“除了这些俗物,我家魏王还给六殿下写了一封亲笔信。”
“殿下,太子暗弱无能,连明德门都不敢出,根本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在这大唐的皇室兄弟里,唯有我家魏王,才是胸怀大志的真龙。”
王福往前迈了一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指点味道。
“魏王殿下的意思很明白,皇室兄弟,理当合作共赢。”
“只要殿下肯在暗中效效犬马之劳,助我家主子登上东宫大宝。”
“未来的天下,魏王殿下定不会亏待了你,这封赏,想要什么有什么。”
李炎静静地听着。
从头到尾,他那双泛着暴戾红光的重瞳,甚至连那箱珍宝看都没看一眼。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老奴,眼底的厌恶与冰冷,几乎要化作实质。
夺嫡?阴谋?拉拢?
跟这些躲在阴暗角落里、只会玩弄阴险权术的臭虫多说一个字。
他都觉得是对自己霸王之力的侮辱。
“啪——!”
没有任何预兆,李炎甚至连身子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右臂猛然一抬。
一只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大手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破风气爆声。
狠狠地抡在了王福那张饱满丰润、保养得极好的老脸上!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声骤然炸响。
李炎这一巴掌,虽然只用了半成力道,但也绝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老奴能够承受的。
王福半边脸上的血肉,在接触到李炎手掌的瞬间,直接严重变形、塌陷。
“噗嗤!”
一大口夹杂着碎肉和十几颗断牙的鲜血,犹如喷泉般狂喷而出。
王福整个人直接双脚离地,在半空中转了整整三圈。
随后重重地砸在不远处那两个盛放珍宝的木箱上。
“咔嚓!”
价值连城的南海红珊瑚,被王福肥硕的身躯当场砸得粉碎。
王福瘫在血泥和珠宝碎屑中,捂着凹陷下去的脸颊,发出杀猪般凄厉的哀嚎。
“抬走。”
李炎站起身,连看都没看地上的烂肉一眼。
“把这条脏狗,和这些垃圾,给老子扔出去。”
“殿下……你、你竟敢殴打魏王府的大管家……”
几名同行的侍卫吓得冷汗直流,强撑着胆子叫喊。
回应他们的,是大雪龙骑瞬间出鞘的雪亮长刀。
几人登时吓得丢魂落魄,抱起王福和残破的珠宝,像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总是有些臭虫,喜欢在暗地里客串跳梁小丑。”
李炎冷哼一声,眼中满是无尽的烦躁。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纠缠不清的肮脏算计。
既然你们世家、皇子、文臣,都喜欢用所谓的规矩来恶心我。
那老子今天,就彻底把你们所有的规矩和靠山,全都砸个粉碎!
李炎反手提起方天画戟,这一次,他甚至连五百大雪龙骑都没有调动。
直接跨上了漆黑如墨的乌骓马,单人独骑,轰然冲出了王府大门。
“轰隆隆!”
乌骓马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长安大街上狂飙而过,溅起大片泥沙。
一炷香后,李炎来到了座落在长安城核心腹地、占地广阔的魏王府前。
魏王深受皇帝宠爱,他的府邸大门由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表面厚厚地包了一层纯金的鎏金铜皮。
光是这一扇大门,造价就超过了万两黄金,象征着大唐最极致的荣宠与富贵。
“什么人?!此乃魏王……”
守在门前的两名亲卫将领刚想拔刀,李炎根本连马都没停。
他单手抓着缰绳,双腿一夹马腹,重瞳之中杀机爆裂。
“滚!”
伴随着一声震碎长街的爆喝。
李炎的身体在马背上猛然一拧,右腿带着撕裂空气的狂暴凄厉气爆。
对着那扇造价万金的鎏金大门,狠狠一脚,隔空横扫了过去!
“轰隆——!!!”
一声超越了凡人想象的惊天巨响。
那扇象征着对魏王无限恩宠、连攻城锤都要撞上无数下才会变形的鎏金大门。
在李炎这狂暴的一脚之下,瞬间发出金属崩裂、木材碎裂的刺耳惨鸣。
整扇重达数千斤的大门,从门轴处被狂暴的暴力强行撕裂。
在满街百姓和亲卫瞪目结舌的注视下。
像是在半空中被砸碎的薄脆饼干,瞬间炸裂成了漫天的飞舞金属碎片和无数的碎木屑!
气浪席卷,狂风呼啸。
守在门后的十几名魏王府精锐死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就被这股恐怖的爆炸冲击波和倒飞的碎金属,瞬间震得吐血倒飞,骨折筋断。
此时,魏王府的幽静后院内。
李泰穿着一身宽松的便服,正悠闲地坐在一处温暖的水榭中,手捧茶盏,赏着院中刚刚盛开的冬梅。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掌控一切的自得微笑。
“算算时间,王福应该已经把本王的诚意带到了吧。”
李泰轻轻吹了吹茶水,志得意满地低声道:
“老六哪怕武力再高,也终究是个废皇子,脑子不好使。”
“面对本王给他的未来太子……”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轰隆——!!!”
一声盖过九天怒雷的恐怖爆炸声,阻断了空气,骤然从前院的方向排山倒海般地狂涌而来。
恐怖的震动感,震得水榭旁的人工湖掀起数尺高的水浪。
院子里的名贵梅花,更是被这余震震得大片大片凋落,犹如落下一场猩红的雨。
李泰手一抖,“啪嗒”一声,手中的贡茶茶盏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脚背上,他却连动都不敢动弹一下。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吗?!”
李泰脸颊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提起袍摆,跌跌撞撞地带着一群内侍从后院冲了过来。
当他好不容易来到前院大厅,看清眼前的画面时。
“扑通!”
李泰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一般瘫坐在了满是碎木和鲜血的地面上。
他大张着嘴巴,瞳孔剧烈收缩到针尖大小,浑身骨头都在剧烈颤抖。
大门,没了。
造价万两黄金、父皇御赐的魏王府大门,此刻只剩下一地的鎏金废铁和木屑。
大堂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名惨叫哀嚎的亲卫。
而在这一片废墟的烟尘之中,李炎骑着那匹漆黑高大的乌骓马,倒提着滴血的方天画戟。
神色冷酷如冰,从漫天的尘土中,踩着一地的鲜血,缓缓踏了进来。
李炎翻身下马,他拖着长戟,任由那令人胆寒的金属刮擦声在李泰耳边回响。
一步,一步,走到了瘫坐在地上的李泰面前。
“李泰。”
李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自以为聪明的野心魏王,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算计,给老子咽回肚子里。”
“再敢用你那封脏信来恶心我。”
李炎微微弯下腰,重瞳之中是一片死寂的深渊。
“老子下一次过来,拧断的,就是你的脖子。”
李泰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恐惧气音,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李炎拍了拍手,连看都没再看地上的废物一眼。
他提着方天画戟,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魏王府的废墟。
跨上乌骓马,他调转马头,深邃暴虐的重瞳,徐徐望向了大唐京城的中心防线方向。
“文臣扫干净了。”
李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嚣张的冷笑,声音中满是狂暴的杀伐之意。
“接下来,该整顿整顿京城那帮不听话的兵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