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姐姐,慢点!这块石头滑!”
张小纯低喝一声,眼疾手快攥住柳钰纤细的胳膊。
脚下湿泥一滑,柳钰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进他怀里。
少年手臂猛地发力,几乎是半抱着她,硬生生从湿漉漉的陡坡上翻了下来。
月白宫装的下摆沾满黑泥,柳钰眉头紧蹙,却只能咬着牙忍下。
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前方幽暗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吼。
“嗷呜!”
一声接一声!
十双绿油油的眼睛,在灌木丛后缓缓亮起。
是之前追了他整整半个时辰的那群畜生!
张小纯眼神瞬间冰寒。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更重要的是,不知为何,一股滚烫的力量正在他四肢百骸里疯狂奔涌,仿佛永远也用不完。
他反手将柳钰死死护在身后。
“仙子,退后!这里交给我!”
柳钰没有丝毫犹豫,脚尖一点,轻盈地退到三丈之外。
清冷的眸子扫过龇牙咧嘴的狼群,最终落在张小纯紧绷的背影上。
若是平时,别说九只凡狼,就算是九十只,她心念微动,就能将它们绞成血雾。
可现在……
她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只要敢催动一丝灵力,体内那蚀骨的媚毒余烬就会瞬间死灰复燃,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欲望深渊。
那种事情,她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柳钰咬着下唇,看着前方那个瘦弱的凡人少年。
多少年了?
自从师尊飞升,她顶着落云宗代掌教的虚名,在宗门内步步为营,勾心斗角。
别说被人护在身后,就连一个可以敞开心扉交谈的人都没有。
即便是那位威震天南的师尊,也从未像此刻这样,将她完完全全地挡在危险之外。
这种陌生的感觉,像一缕微弱的暖流,悄然融化了她心底冰封多年的一角。
张小纯根本没心思揣摩身后仙子的心思。
他深吸一口山林的空气,握紧了手中那柄厚背砍柴刀。
“喝!”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刀光如电!
噗!噗!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盆滚烫的血雨!
短短十息。
林间空地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满地残缺不全的狼尸。
张小纯拄着沾满粘稠狼血的砍柴刀,剧烈地喘息着。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擦去糊住眼睛的血污。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带着一丝未散的狂野和兴奋。
他转过头,对着不远处静静伫立的柳钰,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仙子!搞定了!咱们可以走了!”
柳钰看着他。
少年清秀的脸庞被鲜血染成了修罗,粗布衣裳被撕得破破烂烂,胳膊上还有几道浅浅的抓痕。
狼狈到了极点。
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燃烧的星辰。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柳钰心底悄然滋生。
是感激他拼死相护?
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她沉默地走上前。
没有丝毫嫌弃他满身的血污。
纤纤玉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方素白的丝帕,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她抬起手,动作轻柔得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张小纯脸上的血迹。
指尖偶尔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两人同时微微一颤。
“嗯,走吧。”
柳钰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回头,我传你一套基础炼体法门。”
“什么?!”
张小纯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巨大的惊喜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
刚救了仙子,就直接送修仙功法了?
这波血赚啊!
“瞧你那点出息。”
柳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嫌弃,心里却莫名地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是杀了几只连妖兽都算不上的凡狼,就累成这样。”
“这么弱,怎么护我一个月?传你点东西,省得你拖我后腿。”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提高了警惕。
所幸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的第一缕光芒刺破黑暗。
洛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两人眼前。
守城的兵丁打着哈欠,看了一眼这对风尘仆仆的“小夫妻”,挥了挥手就放他们进了城。
此时天刚蒙蒙亮,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收拾摊位。
张小纯带着柳钰,七拐八绕,来到了城西巷尾最深处的一间破旧小院。
吱呀。
推开木门。
“那个……仙子子,这里就是我家了。”
张小纯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憨笑。
“地方小,也有点破,委屈你了,你别嫌弃。”
柳钰莲步轻移,走进小院。
目光扫过低矮的土坯院墙,墙角的杂草,还有那间屋顶铺着灰瓦的土坯房。
推开屋门,里面的陈设更是简陋到了极点。
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一条长凳。
角落里堆着干柴,还有一个黑黢黢的灶膛。
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异味。
“嗯,还算干净。”
柳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仔细地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评估一处临时阵地的安全性。
张小纯松了口气,连忙说道:
“仙子,你就睡这屋!我去旁边柴房凑合一月就行!”
柴房虽然堆着柴火,但铺点干草,勉强也能睡人。
可他话音刚落,柳钰却突然转过身。
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不行。”
“啊?”
张小纯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柳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你,和我,睡一起。就在这间屋子里。”
轰!
张小纯脑子里像是炸响了一道惊雷!
瞬间一片空白!
睡……睡一起?
和这位清冷绝美的仙子,睡同一个屋子?
同床共枕?!
柳钰完全无视了他脸上震惊到呆滞的表情。
她心中盘算得清清楚楚。
追兵至少是结丹修士,神识足以覆盖整个洛城。
任何一丝异常,独居的陌生女子,分房而睡的“夫妻”,都可能引起对方的警觉。
合欢宗的人虽然嚣张,但绝不敢在正道腹地屠城。
所以,伪装成最普通的夫妻,融入这滚滚红尘,就是最好的藏身之法。
哪怕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屋里,也必须时刻扮演!
因为结丹修士的神识,随时可能扫过这间破旧的小屋!
可这些,张小纯根本不知道。
他的脑子里,现在只剩下那句话。
睡一起。
巨大的冲击过后,是难以言喻的狂喜。
什么危险,什么身份差距,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看着眼前清冷绝美的柳钰,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还有巨大的欢喜。
“好……好!”
他笑得像个傻子,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柳钰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了一丝弧度。
随即又迅速恢复了清冷。
“记住。”
“我的名字,叫柳钰。”
“从今天起,无论人前人后,你只能叫我娘子。”
“听清楚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张小纯的眼睛。
不容许他有半分迟疑。
张小纯用力点头。
“听清楚了!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