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语嫣闭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窃笑。
那张涂着精致脂粉的脸庞,直直地朝着霍渊宽阔结实的胸膛撞去。
暖阁内,所有的世家贵女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盯着这一幕。
长平县主的眼底甚至闪过一丝兴奋的亮光。
只要这活阎王伸手接了顾语嫣。
哪怕只是碰到了她的一片衣角。
那今日这“公主当众发疯推人,将军英雄救美”的戏码就算是坐实了。
她们倒要看看,沈岁晚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在这儿耀武扬威。
一阵甜腻刺鼻的熏香味,伴随着顾语嫣扑来的动作,直直钻进霍渊的鼻腔。
霍渊那原本全神贯注看着沈岁晚的黑眸,瞬间凝结成两道森寒的冰刃。
他看着那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粉色物体,带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朝自己砸来。
那具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历经无数次生死暗杀的躯体,甚至不需要大脑下达指令。
武将最纯粹、最极致的防御本能,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不仅没有像贵女们预料的那样伸出那双宽大的手去接。
反而以一种常人难以捕捉的恐怖速度,猛地抬起了那条穿着厚重军靴、犹如铁棍般坚硬的大长腿。
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暖阁内突兀地炸开。
霍渊那一脚,不偏不倚,正中顾语嫣的腰腹。
那一脚的力道,堪比战马扬蹄的重击。
顾语嫣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踢爆的破沙袋。
她以比扑过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直接倒飞了出去。
粉色的裙摆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抛物线。
“咔嚓!”
顾语嫣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暖阁内那根合抱粗的紫檀木雕花承重柱上。
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
随后,她像一块烂肉般滑落至地,连抽搐都没抽搐一下,当场痛晕了过去。
那张原本精心涂抹的脸庞,此刻糊满了眼泪和不知从哪蹭来的灰尘,毫无生气地垂在一旁。
暖阁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除了窗外呼啸的风雪声,连贵女们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尖叫鸡,瞪大了惊恐的眼睛,看着地上那一动不动的粉色身影。
这……这还是人吗?
那可是娇滴滴的世家千金啊!
这活阎王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一脚把人踢飞了三米远!
长平县主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满地的碎瓷片上。
锋利的瓷片扎进锦缎裙里,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霍渊缓缓收回那条踢人的腿。
他甚至嫌恶地在青砖地上蹭了蹭军靴的鞋底,仿佛刚才踢到的是什么散发着恶臭的死老鼠。
他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冷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漆黑的凤眸冷冷地扫过瘫软在地的众人。
那目光中透出的凛冽杀意,吓得几个胆小的贵女当场失禁,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难闻的尿臊味。
霍渊看都没看一眼昏死过去的顾语嫣。
他径直跨过满地的狼藉,大步流星地走到沈岁晚面前。
那满身的暴戾与杀气,在靠近她的那一刻,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微微低下头,那双宽大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沈岁晚大红色裙摆的边缘。
“夫人。”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
“刚才那脏东西,没弄脏你的裙角吧?”
沈岁晚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如山的男人。
看着他那副仿佛做错了事、生怕她嫌弃的局促模样。
她那颗原本被这群世家女搅得烦躁不堪的心,突然就像是被泡进了一汪温水里。
酸涩。
滚烫。
她前世怎么会瞎了眼,放着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不要,去讨好裴言川那个伪君子。
“没有。”
沈岁晚摇了摇头,那双水润的桃花眼里,漾起一抹明媚的笑意。
她不仅没有退后,反而主动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霍渊那只还捏着她裙角的大手。
他的手背上满是粗糙的老茧和冰冷的雪水。
沈岁晚却毫不嫌弃,将自己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多亏夫君反应快。”
她声音软糯,带着毫不掩饰的娇纵与偏爱。
“不然被那种恶心的东西碰了,这身衣服我就不要了。”
霍渊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热。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瞬间翻涌起滔天的巨浪。
他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仿佛要将那股翻涌的血气强行咽下。
她唤他夫君。
她不仅没有责怪他粗暴无礼,甚至还主动牵了他的手。
这是裴言川教她的新手段吗?
为了让他彻底沦陷,连这种让人发疯的戏码都演得这般逼真?
如果是假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她为了推开他而设下的陷阱。
那他宁愿在这陷阱里溺死,也不愿再清醒过来。
霍渊反手一握,将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死死包裹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血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公主。”
他嗓音干涩,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隐忍。
“这里脏了,臣带您回府。”
不等沈岁晚回答。
霍渊突然松开手,长臂一伸,直接揽住了沈岁晚不盈一握的纤腰。
在一众贵女见鬼般的惊恐目光中。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修罗战神,单臂发力,竟像托抱一个轻飘飘的孩童一般。
将金尊玉贵的昭华公主,稳稳地托抱在了自己那宽阔结实的臂弯里。
沈岁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粗壮的脖颈。
属于男人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与阳刚之气,瞬间将她完全包围。
霍渊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吓破胆的世家千金。
他抱着怀里的温软,大步跨出月亮门,走入漫天的风雪中。
宽大的玄色鹤氅将沈岁晚遮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寒风吹到她身上。
长平侯府外。
定远侯府那辆宽大豪华的紫檀木马车,正静静地停在雪地里。
霍渊将沈岁晚小心翼翼地抱进马车内。
动作轻柔得仿佛怀里抱的是一件极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随后跨上马车,放下了厚重的挡风车帘。
马车内,地龙烧得正旺。
橘黄色的烛火跳跃着,映照出两人近在咫尺的脸庞。
霍渊没有像来时那样,规规矩矩地贴着车厢壁坐。
他僵硬地坐在沈岁晚身边,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局促地按在膝盖上。
车厢里的空间并不算宽敞。
随着马车的微微颠簸,两人的肩膀时不时地擦过。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簇细小的火苗,在霍渊紧绷的神经上燎原。
沈岁晚似乎是累了。
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了霍渊那宽阔坚硬的肩膀上。
“夫君。”
她闭着眼睛,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
“刚才那一脚,踢得真帅。”
霍渊的身体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
他垂下眼眸,看着靠在自己肩头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那股子清甜的海棠花香,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五脏六腑,疯狂地撩拨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她夸他踢人踢得帅。
她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竟然会夸赞他这种粗暴野蛮的行径。
霍渊死死咬紧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裴言川。
顾语嫣。
长平县主。
她把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甚至被她放在心尖上的人,一个个踩在脚底。
只是为了让他相信,她是真的回心转意了吗?
霍渊缓缓抬起那只沉重的手臂,想要环住她那纤细的腰肢。
可那只手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最终却只是虚虚地悬在她的腰侧,不敢真的落下去。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属于她的香气。
内心深处,发出了一声致命的叹息。
罢了。
只要她愿意让他这样抱着她。
哪怕明天就是万劫不复的地狱,他也认了。
马车平稳地驶入定远侯府的大门。
霍渊率先跳下马车,掀开帘子,准备扶沈岁晚下车。
就在沈岁晚的手搭上他掌心的那一刻。
主院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不寻常的喧闹声。
管家刘叔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脸色煞白如纸。
“将军!公主!不好了!”
刘叔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刚才宫里传来急召……”
“皇上……皇上在御书房突然吐血昏迷了!”
沈岁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本被握在霍渊掌心的小手,猛地一颤。
霍渊反手将那只冰凉的手死死握紧。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瞬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凌厉杀意。
皇上吐血昏迷。
大楚的朝堂,这下真的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