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铺子外就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又重又急,打破了清晨的平静。
“开门!巡检司查户籍!还有人举报你家私藏逃犯,马上开门接受检查!”粗哑的嗓音隔着院墙传进来,带着几分蛮横。
屋里还在睡觉的孩子都被吵醒,迷迷糊糊的就要起来。梁笙按着被子,轻声安慰道:“没事,你们接着睡就行。”
梁笙起身拢了拢衣裳,走到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院门。
门一打开,就看见两个差役站在台阶下面,腰上挎着短刀。
为首的那个斜着眼睛扫了一圈院子,抬脚就要往里进:“有人举报你们窝藏逃犯,我们奉命过来搜查!”
“差役大哥且慢。”梁笙上前挡在门口,神色平静,“敢问大人可有正式搜查的文书?窝藏逃犯是大罪,有文书在,我自然不敢阻拦大人。”
为首的差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梗着脖子说:“我们既追查逃犯,又要查户籍,需要什么文书?这一片的人家都要查,就你们特殊?我看你就是心虚!”
差役嗓门很大,导致左右邻居都开了门,过来看热闹。王掌柜也在里面浑水摸鱼,阴阳怪气的喊了一句:“哎呀,梁掌柜,这官差老爷都来了,就让进去看看呗,真要是没有,也省得大家说闲话了。”
人群里面有人跟着附和起来,梁笙看了一眼,都是和王掌柜走得近的商户。
梁笙心里冷笑一声,微微侧身让开半步:“既然差役都这么说了,那就请进。只是我家有个远房亲戚,前些日子得了肺痨,在后院养病。差役大哥要是不嫌弃,我带着各位先搜前院和灶房。”
肺痨两个字刚说出口,两个差役就皱起了眉,肺痨传染人,谁也不愿意凑上去。
为首的差役摆了摆手:“不用你带,我们自己搜就行。”
他带着另一个差役进了院子,在前院、灶房和里屋装模作样翻了翻,就开始往后院去,嘴里嚷嚷着:“逃犯肯定在后院!”
两个差役走到柴房,看了一眼堆在旁边的半袋栗子,正是昨日掺了坏栗子的那一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趁机把袋子扯开,看见里面的坏栗子。
“这是什么!”差役拔高声音,指着麻袋喊道,“好啊,你们家就用着坏栗子给人做东西吃食?我看你这铺子没必要开了,今日就把你这铺子封了。”
众人哗然,都往里挤着看。王掌柜赶忙凑过来:“梁掌柜你怎么能这样!用坏栗子害人,这可是缺德啊!官差老爷,你可赶紧把这铺子封了吧。”
梁笙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麻袋,蹲下来,指着麻袋口:“差役大哥,你仔细看着袋口。我家的麻袋都是用麻绳系上的,但是这个明显是刚被人扯开的。”
又指了指麻袋边的脚印:“还有这个脚印,我家人都穿布底鞋,印子很浅。这些印很明显是个硬底鞋,而且鞋尖还磨偏了一块,和我家墙根处的印子一模一样,我还在纳闷是谁老翻我们家墙,原来是官差老爷啊。”
差役听完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
人群里顿时传来议论声,都看出事情不对劲了。
正炒着,巷口传来脚步声。张府的管事手里拿着请帖,慢悠悠的走过来。扫了一眼差役,拱了拱手笑道:“梁掌柜,这是我们张府重阳宴的回帖,老夫人特意交代让我给你送过来。”
说完,转头看向两个差役,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两位是巡检司的人?我怎么没听说今日巡检司要来查张府啊?是哪位大人吩咐的?改日让我们家老爷,亲自去巡检司拜会一下。”
两个差役脸色一下白了。他们就是收了王掌柜的银子,才过来找茬的,哪有什么公文?张乡绅可是和县太爷都有交情,真闹上去了,他们俩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为首的差役支支吾吾的说道:“没有公文,是有人举报说这里窝藏逃犯,我们才过来看看。既然是张府的供货商,那肯定没问题,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梁笙轻笑:“差役大哥一句误会,就差点封了我的铺子,还往我们家的食材里掺上坏栗子。要是没有管事来,我们家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两个差役慌了,赶忙赔笑道:“是我们的问题,我们现在就走。”
说完两人就要溜走,梁笙开口叫住他们:“慢着,差役大哥来一趟也不容易,不如和街坊说说,是谁举报我们窝藏逃犯的,又是谁让掺坏栗子的,都说清楚,省的日后被人误会。”
人群里也跟着起哄:“就是!说清楚!”
两个差役都没说话。这时有人喊了一句:“哎?王掌柜刚才不还在这,人怎么没了?”
众人齐刷刷的回头看去,就见王掌柜正准备偷偷溜走。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原来是王掌柜啊!生意做不过人家,就用阴招。”
“太缺德了!人家好好做生意,招你惹你了?”
“之前就勾结里正,要拆人家棚子,现在又要坏人家生意,什么东西!”
议论声此起彼伏,都指着王掌柜骂。王掌柜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什么也没说灰溜溜的离开了。
两个差役见状,也赶紧溜了。场面话都没再说一句。
梁笙转头和管事道了谢,装了三盒刚做的糕点,让他自己留一盒,给老夫人拿两盒。
管事也没推辞,接了糕点,说了两句客套话,就离开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散了。
回到后院,把萧玦从夹层叫出来。
“没事了?”萧玦低声问。
“没事了。”梁笙站在他旁边,看向院外,“王掌柜这次是彻底臭了,就是巡检司那边估计不会就这么算了。”
萧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近期不会有事,就是重阳庙会的时候要小心点,到时候你带着孩子们去逛逛,顺便摆个摊,我留着看家。”
梁笙想了想,点点头,庙会是个做生意的好时候,萧玦不露面,反倒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