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利的警觉如冰锥般刺穿欲念。
这味道……
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公安大学禁毒课的记忆碎片骤然清晰。
禁毒总局的特聘教官曾拿着一小瓶无色液体演示,那是俗称“诱奸水”的γ-羟基丁酸,也称Ghb。这种药物极易溶于酒水和茶饮,几乎无味,但高纯度制剂会残留一种特异性的甜味。
沈默记得,教官敲着黑板强调:“受害者往往在不知不觉中摄入,初期反应类似醉酒,伴随强烈的性冲动和意识模糊。最关键的特征之一,就是口腔黏膜对残留药物产生的甜感。”
末了,教官还补了一句,说这东西最阴毒的地方在于代谢极快,摄入后六到十二小时就基本排出体外,常规尿检血检很难检出,受害者就算意识到问题,也很难拿到实锤证据。
沈默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是因为身下秦以宁温软的躯体,而是源于脊背窜上的寒意。
他想起今晚喝下的酒与茶,还有那该死的、奇差无比的手机信号。
他意识到,自己很可能被做局了!
一个比构陷嫖娼更恐怖、更难以逃脱的局。
一个让自己和秦以宁在药物作用下发生不可描述行为的局。
谁干的?
除了周何言,还能有谁?
什么“酒劲上头”,什么“歇一歇”,全是圈套!
周何言这老狐狸表面热情款待,背地里却用最下作的手段,把自己和秦以宁拉下水。
搞不好,这间屋子的某个隐蔽位置,正有一个或数个摄像头,专等将两人的情难自禁拍下来。
沈默浑身一僵,体内的燥热虽被冰冷的认知逼退了半分,但药物的作用仍在肆虐,秦以宁滚烫的体温和无意识的呻吟,仍在不断冲击着沈默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不能动,不能喊,更不能暴露自己已经察觉。
周何言很可能就在监控后面看着。
如果不能尽脱离这个叫黄金台的鬼地方,天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可是,如何脱离?
目下他四肢酸软使不上力,秦以宁更是深陷欲望泥潭难以自持,而那部能与外界联络的手机,却如砖头一般。
沈默死死咬破舌尖,痛楚和血腥让他保持住最后一丝清醒。
他强迫自己放缓呼吸,维持着侧身虚搂秦以宁的姿势。原本搭在秦以宁腰侧的手缓慢地抽回,借着两人身体交叠的阴影遮掩,指甲狠狠掐进大腿内侧。
剧痛换来片刻的冷静。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张床,但不能显得突兀。
他得演下去,演一个药效正浓、意识模糊的沈默,然后寻找脱身的机会,更要护住秦以宁。
沈默喉咙里发出一声刻意压低的闷哼,像是被秦以宁压得难受,身体顺势往床内侧翻了半圈,勉强将秦以宁从身上推开些许。
秦以宁还在往他怀里蹭,发丝扫得他下巴发痒,他下意识伸手扯过被子,胡乱往两人身上盖,动作迟缓又笨拙。
怎么办?
到底怎么才能破局?
就在此时,兑字楼三楼卧室里,周何言正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笔记本电脑触控板,屏幕里正是坤字楼客房的俯拍画面。
冷光映在周何言脸上,他眯着眼,像个鉴赏艺术品的收藏家。
画面里,沈默陷在床褥里,肩膀一耸一耸的,脸上写着抗拒,身体却很诚实地紧靠衣不蔽体的秦以宁。
秦以宁则死死抱住沈默,领口敞开大半,手伸进沈默的polo衫,不住抚摸。
周何言敲了敲触控板,把画面放大了点,看着沈默往床里缩,结果反而被秦以宁搂得更紧,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款从美国引进的升级版Ghb——“乐活水”,果然厉害!
五年前,“乐活水”刚被周何言搞到时,因药力过猛,兼剂量掌握不到位,闹出过大麻烦。而现在,经前后三次配方改良,及黄金台、夜兽等场合无数次“临床实验”,“乐活水”的效力已臻化境。
看着沈默明明烧得难受,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困兽一样缩在被子里挣扎,周何言只觉浑身毛孔都透着畅快。
一对受药物影响、欲望爆棚、手机信号又被屏蔽的男女,除了束手就擒,还能做什么?
只要沈默和秦以宁发生关系的视频掌握在自己手上,今后沈默想不听周何言的话都难。
而秦以宁身后那个一直与自己不对付的秦家,也有了天大的把柄握在他周何言手上。
忽然,楼下传来莱万特引擎特有的轰鸣声。
郑旻子回来了。
周何言条件反射地合上笔记本。
屏幕光瞬间熄灭,房间只余暖黄的壁灯。
他刚把笔记本塞进书桌抽屉,门就被推开了。
郑旻子拎着包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疲惫:“还没睡?”
“嗯,刚处理点事。”周何言起身相迎。
“沈局长和以宁走了?”郑旻子问。
“应该……走了吧。”周何言的回答不够决绝。
“什么叫应该走了?你这个做主人的,连客人走没走都不知道?”郑旻子语气带着些嗔怪。
周何言稍作迟疑,道:“沈局长和秦科长喝得有点多,我让他们在坤字楼歇会儿再走。这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兴许走了吧。”
“那就好,还以为你把我的贵客怠慢了呢。”郑旻子踢掉高跟鞋,整个人栽进沙发里,“你不知道,这期收视率破了今年纪录。沈局长这人自带观众缘,台里那档新法制栏目以后可以跟他长期合作。”
她抬头看了周何言一眼,“可不能把人家得罪了。”
周何言没接话,只抬手帮郑旻子理了理发丝:“累一天了,先去洗澡吧。”
“嗯。”郑旻子起身,打了个哈欠,趿着拖鞋往浴室走。
水声响起。
周何言踱至走廊窗边,撩开帘幕一角,南眺夜色里的坤字楼,嘴角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同一时刻,七峰山小区常委楼里,梁倩蜷在沙发角,脚边放着沈默临走前穿过的拖鞋。
茶几上的醒酒汤已经凉透,碗边凝了一圈浅黄的油膜。
从十点零七分给沈默发完“煮了醒酒汤”的消息起,手机就再没震过。
她刷了不下二十遍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始终是自己发的,连个“已读”的标记都没有。
打沈默的电话,每次都是响到第七声,断了。再拨,直接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秦以宁的号码也一样。
两个人一起去黄金台赴宴,总不能是手机同时没电,或者同时欠费。
更让梁倩心悬的是,沈默开走的那台高尔夫是带定位功能的,但十点过后,手机App上就刷不出实时定位了。连两人到底还在不在黄金台,都成了谜。
黄金台的老板周何言,在麓港名头不小,但行事极低调,外人看不出深浅。沈默和秦以宁跟他吃了一顿饭,双双失联。光是这一点,已经让梁倩坐不住了。
何况还有昨晚张钊挨打的事,再加上近段时间以来,围绕沈默的那些暗流。
她万分担心,今晚的失联,恐怕并不简单。
梁倩想,要不试试联系沈默或秦以宁的熟人,看有没有人能联系上他俩。
可她跟沈默之间几乎没有共同的朋友。
那就只能从秦以宁这边找。
她翻开通讯录,从秦以宁那条线往下捋。指腹划拉一圈,停在一个名字上。
秦以安。
秦以宁的哥哥,梁倩的前男友。
分手后,秦以安找过她很多次,想复合,她都没有松口。
现在为了新男友的安危,要主动打给前男友,梁倩心里多少有些别扭。
但这别扭也就一刹那的事。
咬咬牙,前任不前任的,沈默和秦以宁的安全要紧。
梁倩的拇指在秦以安的名字上猛地按下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她狂跳的心脏上。
“嘟——”
“嘟——”
“喂?”
电话通了。
秦以安的声音带着点疑惑,但更多的是毫不设防的熟稔,一个称呼脱口而出。
“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