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拼命地挣扎着,庞大的身躯在石缝里扭来扭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的蹄子在石头上刨得火花四溅,嘴巴里发出愤怒的嚎叫,唾沫星子四处飞溅。
但它越挣扎,卡得越紧。
石壁的缝隙呈V字形,外宽内窄,野猪的脑袋挤过来了,但肩膀和胸膛比脑袋宽得多,被牢牢卡在中间。它往前推,石头就死死地顶住它的肩胛骨;它往后缩,獠牙又卡在了石壁上,进退两难。
这正是卢星野选这个地方的原因。
野猪这种东西,最大的优势是速度和力量。在开阔地带,它冲刺起来连老虎都得躲着走。但它的弱点也很明显——身体僵硬,不会转弯,一旦进了狭窄的地方,就完全施展不开。
上辈子,卢星野吃过这个亏。但也是从那次以后,他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研究野猪的习性和弱点,什么样的地形怎么对付,什么样的野猪怎么打,他心里门儿清。
只是上辈子,他知道这些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现在,不一样了。
卢星野握紧了手里的侵刀。这是一把普通的猎刀,刀身长约一尺,单面开刃,刀背厚重,刀尖锋利。这把刀是他爹卢云朝年轻时候找人打的,钢口不错,这么多年一直用着,砍骨头、割肉、削木棍,什么都干,用得锃光瓦亮。
打野猪,这把刀不够长。真要捅进野猪的身体里,得靠得很近才行。而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猪,哪怕被卡住了,它的獠牙和嘴巴依然能够到相当远的距离。
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它的獠牙划到。
卢星野慢慢靠近野猪,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眼睛死死地盯着野猪的嘴巴和獠牙。
野猪察觉到了危险,挣扎得更厉害了。它的身体在石缝里疯狂扭动,石壁上被蹭下一块块碎石,窸窸窣窣地往下掉。它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两排黄白色的牙齿,獠牙上沾满了唾沫和血丝。
距离还有两米的时候,卢星野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野猪的嘴巴够不到他,但他的刀也够不到野猪。他得再往前至少一米,才能把刀捅进野猪的要害。
怎么过去?
卢星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野猪的面门丢了过去。
石头正中野猪的鼻子。野猪痛得发出一声尖啸,脑袋猛地往后一缩,身体也跟着往后挪了几寸。
就是这几寸!
卢星野趁机往前跨了一大步,距离野猪的脖子不到一米了。
他再次捡起石头,瞄准野猪的眼睛砸了过去。
野猪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头偏向一边。
就是现在!
卢星野猛地冲上去,侵刀高高举起,刀尖朝下,对准野猪脖子和肩膀之间的位置——那是野猪的要害,心脏和肺部都在那个区域。
一刀,狠狠地扎了下去!
刀尖刺穿了野猪粗糙厚实的皮肤,扎进了肌肉里。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身体猛地一挣,巨大的力量把卢星野连人带刀甩了出去。
卢星野摔在地上,后背撞在石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敢停,立刻爬起来,检查手里的刀。
刀还在,刀身上沾满了血,腥气扑鼻。
野猪的伤口在往外冒血,暗红色的血顺着它的脖子往下淌,滴在雪白的石头上,触目惊心。但这一刀显然不够深,没有伤到要害,野猪虽然疼得直叫,但并没有虚弱下来的迹象。
“妈的,皮太厚了。”卢星野骂了一声。
他再次靠近,这一次野猪学聪明了,不给他机会。它死死地盯着卢星野,不管他从哪个方向靠近,它的头都会立刻转向那个方向,嘴巴张着,獠牙威胁性地上下晃动。
卢星野试了好几次,都没找到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越来越暗。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他身上,落在地上,落在野猪的伤口上,把血都盖住了。
卢星野知道,不能再拖了。天一黑,视野受限,他更不好下手。而且野猪虽然被卡住了,但它的体力还很充沛,万一被它挣脱出来,在这片小凹地里,他就是个死。
必须想出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野猪的后腿上。因为被卡住,野猪的后半身还在缝隙外面,两条后腿悬在空中,不停地蹬踏。
如果从后面下手呢?
卢星野转身,从一线天的另一侧绕了出去,绕到了缝隙的外面。
果然,野猪的后半身暴露在外。它的两条后腿胡乱蹬着,屁股对着卢星野,尾巴甩来甩去。
这个地方,离它的要害远了一些,但也不是不能打。如果从后腿内侧捅进去,顺着腹股沟的方向往上,也能伤到内脏。
卢星野深吸一口气,握紧刀,冲了上去。
野猪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拼命想转身,但身体被卡住了,根本转不过来。它只能疯狂地甩动后腿,试图把卢星野踢开。
卢星野躲开一只踢过来的蹄子,猛地扑上去,一刀扎进了野猪的后腿内侧。
刀尖刺入的瞬间,野猪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嚎叫,声音之大,震得林子里的鸟都扑棱棱地飞了起来。它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肌肉不停地抽搐,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溅了卢星野一手一脸。
卢星野没有停手,他咬着牙,把刀往里又推了两寸,然后用力一拧。
野猪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瘫软了下来。
它的嚎叫声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嘴巴里吐出大股大股的血沫。它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瞳孔涣散,身体一下一下地抽搐着,幅度越来越小。
然后,不动了。
整个林子突然安静了下来。
雪还在下,风还在吹,但那头野猪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卢星野松开刀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浑身上下都被血和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又湿又冷。
但他笑了。
笑得很用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成了。”他哑着嗓子说。
大黄跑过来,舔了舔他的脸。黑虎也在旁边转来转去,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
卢星野摸了摸大黄的头,又拍了拍黑虎的背,声音轻轻柔柔的:“辛苦了,兄弟。”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一线天的方向。
林谦还蹲在那棵树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