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信阳城的北门就大开,一队骑兵鱼贯而出。与往日不同,这批人身穿皮甲,手持克敌弓,箭囊塞得满满当当。杨再兴策马走在队首,手搭在刀柄上。整队骑兵神色不急不缓,慢慢地沿着官道向北而去。
出城不到三里,就见几骑金军探马在附近晃荡,他们见是大队骑兵,也不敢太过靠近,而是远远地在后面吊着。
队伍有些骚乱,有几个伍长想上去驱赶金兵。但杨再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队伍照常走,不要理他们。
那几骑金兵先是在后面吊着,见宋军没有追赶的意思,又大着胆子靠近了一些,想看看虚实。
杨再兴余光瞥见距离够了,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左翼,招呼一下。”
左边七八骑同时端起弩机,也没瞄太准,朝着金兵大致方向扣了扳机。七八支弩箭嗖地飞出去,钉在距离那几骑几步远的土路上,箭尾还在颤动。金兵吓了一跳,拨马就退,退出一箭之地又停下来,像苍蝇似的吊在后面。
杨再兴也不理,带着队伍继续往北走。周仓跟在队伍中段,把玩着手中的克敌弓,这玩意听说是韩世忠从神臂弩上改良而来的,说是弓,其实还是弩,上弦很麻烦,但射程远,威力大,单人也可操作。
临近正午,队伍路过一处残破的村庄,几间茅屋塌了大半,土墙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院子里荒草丛生。
宋军里几个老兵一眼就看出了异样,村口的泥土被踏得结实,地上散落着马粪,还带着潮气,显然是近日留下的。宋军翻身下马,带人进去搜了一圈,柴房里堆着不少草料,角落还有几袋粮食,旁边扔着几个空水囊,人早跑光了。
一个骑兵伸手想去扒拉粮袋,杨再兴一脚把他手拨开:“别动,万一下了毒,你命值钱还是这袋米值钱?”
他扫了一圈,吩咐道:“放火烧了!”
火很快烧起来,干草和粮袋腾起的黑烟直冲上天,在开阔的平原上几里外都看得见。
杨再兴骑在马上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拨转马头:“走,继续巡逻。”
就这样连续三天,杨再兴带着骑兵每日出城巡逻,不求歼敌,也不追不赶,遇见探马就放几轮弩箭把人赶远,沿途搜索金兵可能藏匿补给的地方。三天下来,一仗都没打,但端掉了四个类似的补给点,有的在破庙,有的在树林,甚至有一处就藏在官道旁的草丛堆里。草料和粮食一律烧掉,水囊就地砸烂。
第四天清晨出城时,游弋的金兵探马明显少了。偶尔远远出现一骑,远远望见宋军,就头也不回地往北蹿去。
张宪站在城楼上,手搭凉棚望了好一阵,转头对身边的亲兵说了句:“告诉杨再兴,继续巡逻,马上要夏收了,不可怠慢。”
亲兵应声而去,张宪又往北看了一眼,抬手揉了揉下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六月正是第一茬粮食收割的季节,南边的屯田已经开始了收割,待这波粮食收割完毕,北伐的粮草也就有了。金军探马也明显加大了侦查的频率,甚至有人绕到南边,想放火烧了麦田,幸好被屯田兵及时发现。
张宪大怒,直接派了大量步兵,拉网式地把周边10里内全部扫了一遍。杨再兴部也被派到更远的地方巡逻,这次得宋军设置前出补给点了。周仓因为骑术太差,被留下来看守补给。
一共五个兄弟,留守在一个破庙里,庙顶被简单修补了下,至少不漏雨了。庙里堆满了豆料和粮食,杨再兴可没分多个补给点,所有的补给全在这了,可见周仓的任务有多重要。
中午时分,几只箭从远方射来,目标正是放哨的周仓。
周仓冷笑一声,他现在身穿重甲,理都没理这几只箭,当的一声,箭矢射中胸甲,挂在了外甲上,没破防,他也懒得追,继续站岗。庙里跑出几位同僚,准备上马追击,也被他拦了下来。
“廖三,别追了,小心调虎离山。”
廖三听了周仓的话,觉得有道理,就放弃了追击的念头,反而把马牵到了后院,省得被金兵射死。
夏天天气太热,重甲不能持久,有人接了周仓的班,正在换班时,一群金兵出现在破庙四周,有的还拿着火把。先过来的是一阵箭雨,周仓为避免同僚被箭射倒,转身用背硬接箭矢。
当当当,箭矢射中甲叶的声音不绝于耳,突兀的,后背一阵刺痛,有箭破甲了,顿时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周仓拄着长槊佯装跪倒在地。
金兵见唯一的重甲兵被射倒,放弃射击,一拥而上,准备解决掉屋里的人。
一名金兵提着长枪慢慢靠近周仓二人,还没待近身,周仓突然暴起,长槊一撩,给这金兵来了个开膛破肚,没理倒下哀嚎的金兵。周仓提槊冲进人群,左撩右劈,片刻把五个敌人打倒在地,其他人见势不妙,赶紧逃跑。
这就是金军探马的劣势了,为了行动迅速,连个像样的甲都不带,碰到甲士就麻爪了。
换班的廖三刚从一顿箭雨中回过神来,见周仓背上一片鲜红,赶紧过来扶住他,却被周仓一把推开。
“廖三,你先把地上快死的补一刀,还有救的绑起来。我没事。”周仓感觉背上的牙签插着很不舒服,伸手去拔,结果够不着,忙补了一句:“先给我把箭拔了。”
“周兄弟,我可不敢,待会先卸甲,我们再慢慢给你处理伤势。”廖三可不敢拔,这箭头都是有倒刺的,硬拔能带出一大片肉。
“哪来那么多废话,就是破了点皮,赶紧给我拔了,不然就长肉里了。”周仓又够了两下,没够着,赶紧催促。
“什么?”廖三觉得这话有点不对,正要细问,却被周仓打断。
“赶紧,磨磨蹭蹭的!”
廖三实在拗不过周仓,伸手用力一拔。
“嗷呜!”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周仓口中蹦出,不知道是疼还是爽。
廖三看着手中血淋淋的箭头,脸色惨白的看着周仓。
周仓却还在因为那奇怪的叫声脸红,赶紧说道:“没事,没事,俺就是皮厚而已。”说完也不待廖三再问什么,检查倒地的金兵去了。
可惜,周仓下手太重,唯一还活着的金兵,脊椎也被敲断了。
他不忍这家伙的惨嚎,便送他归了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