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一个流民出身,上辈子也就一个修理工,都是底层出身,根本没有什么领导包袱,摆架子等着梁兴上门来见的事自然干不出来。
第二天,他麻利地爬上马,带着亲卫就直接向北而去。
路过北面的烂泥地时遭了难。
没得说,这李进干活的水平可真行,挖断的官道现在还是一片泥泞。周仓带着亲兵缓缓牵马而行,个个都粘了一裤腿泥。
到了太平县城,守城的都是臂带红巾的太行义军,一个个警惕的看着周仓一行。好在李进派了家生子李兴随行,才顺利进了城门。
县衙的县令没换,这家伙官声不错,太行义军起事时还是他主动响应的。
现在县令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套大宋官服,正在县衙门口迎接周仓。
见梁兴没出来,周仓虽然不愿意摆架子,但也担心起这家伙的态度。太行义军在平阳府根深蒂固,深得民心。
这一仗打完后,平阳府肯定是要交给太行义军驻守。但看其首领如此态度,周仓不禁担心起,平阳府能否承担得起西征后勤基地的责任。
跟着县令走进大堂,周仓就见到一个面色偏黄,双眼深陷的瘦高男子坐在堂上。此人面无表情,双眼中还藏着怒气,手里正拿着一支令箭在把玩,见到周仓也没起身。
县令见此情况,赶忙向周仓介绍:“这位就是忠义社首领,太行义军领袖梁兴,人称梁小哥。”
介绍完梁兴,县令正要介绍周仓,却被梁兴打断:“刘世伯,您先下去休息吧。不用介绍了,这位必是大名鼎鼎的陕西经略安抚使了。”
县令尴尬地看了眼周仓,见周仓点头,县令干脆地出了门,还贴心地关上大门,将县衙大堂留给两位义军领袖。
梁兴上下打量了一下周仓,在周仓裤腿的泥点上特意停了一会,脸色好转了一些,但开口还是很冲:
“周经略,听说您这陕西经略安抚使私下跟金国完颜谋离也达成交易,将我平阳百姓给卖了?”
艹,原来在这等着呢!周仓心里也是窝火,懒得继续忍耐,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匪里匪气地说道:
“交易是我点的头,但你说老子卖了平阳百姓?今日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老子不介意砍了你的脑袋,作为蔑视上官的惩罚。”
梁兴也火了,他把桌案上的物件一把扫到地上,怒道:
“你知不知道金人在平阳府干了什么?早年迁居女真人,强占百姓土地,导致多少乡亲家破人亡。近十年杀我晋地义士,多少宋人惨遭毒手。”
他红着眼睛看着周仓,继续怒吼道:
“我忠义社多少兄弟背负着血海深仇,你就一句话,要把人放走?好大的官威啊,周经略,是欺我晋地无人么?”
周仓虽然能体量梁兴的仇恨,但也只是能体量,踏马的,仇恨能当饭吃吗?他豁然起身,大声怒吼:
“梁兴,你踏马的也是平民出身,也跟着岳相公打过仗。这流窜的金兵给平阳百姓造成多大伤害你看不到?消灭剩下的两千金兵有多难你不知道?在这跟老子咆哮,有能耐去把那两千金国骑兵干死。”
一番话说得梁兴哑口无言,胸膛不断起伏,大有一副出城找金军拼命的架势。
周仓见他表情,怕激得太过火,放缓语气道:
“梁小哥,俺也是平民出身,也当过流民,土地也被金人强占,全家老小也饿死在了流亡路上。但仇恨不能当饭吃,我们不能因为过去的仇恨让现在还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受苦。你明白吗?”
梁小哥看着周仓真诚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痛苦地捂着脸道:
“我明白,我都明白。张军师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但俺忘不掉小妹那轻飘飘的尸体,忘不掉老爹那死不瞑目的眼睛。”
说完,这山西汉子居然伏案痛哭起来。
看着这场景,周仓麻了,他不会安慰人,更受不了这气氛,他打算用男人间的方式让这汉子释怀。
周仓两步上前,一把拎起梁兴:“梁小哥,走,出去,跟俺打一架。你要是赢了,老子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想办法把游荡的金兵给灭掉。你要是输了?”
周仓顿了顿,指了指自己:“太行义军听我的。”
梁兴抬起头,傻傻地看着周仓,苦笑一声:“周经略,您高看我了。”
周仓哪里愿意听他废话,拉着梁兴就出了门。
大门外,一众亲卫和县令正齐齐趴着听墙根,周仓没好气的踹了杨志一脚:“找两把没有枪头的长枪过来。”
很快,县衙大堂前,周仓持枪而立,对着梁兴勾了勾手指:“梁小哥,动手吧,俺要是动一步就算输。”
梁兴持枪犹豫着,迟迟不上前进攻,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
周仓不耐烦了,开口大骂道:“姓梁的,是个爷们就攻过来,磨磨唧唧的,是个娘们吗?”
梁兴被激得一个机灵,见周仓有恃无恐的样子,突然怒从心中起,持枪猛刺。
周仓轻易隔开,继续嘲讽:“就这点本事,你在岳相公帐下是当文书的吗?有上阵杀过敌吗?不会是一直在后方,连金兵的脑袋都没摸过吧!”
梁兴更怒了,长枪狂风骤雨般攻击,给周仓来了一波暴雨梨花刺。
这下周仓倒霉了,他打仗一般都是拼数值,武艺只能算稀松平常,顿时身上就满是白点,还有两下被捅到了脸上。
“呸呸!”周仓吐掉嘴巴里的白灰,正要反击。
梁兴却累了,扔掉了长枪,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终于浮现笑容:“哈哈,大宋三英?老子也不差啊,战场上你应该被俺捅死了。”
随后又收起笑容,单手撑地站起身,对着周仓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周经略,这场比试,俺一开始就输了。这平阳的事,任由您做主。”
周仓摸了把脸上的灰,一把拍到梁兴肩膀上:“走,城里有喝酒的地方吗?咱们喝两杯。”
一夜畅饮不提,翌日。
周仓又违规喝酒了,军法官不敢罚他。他就自己找了根绳子绑住双腿倒吊在城楼上,做了一个时辰仰卧起坐,算是对自己违反军纪的惩罚。
这把一众太行义军看得一愣一愣的,也让梁兴更加佩服。他面皮薄,实在拉不下脸如周仓一样如此丢人现眼。
太行义军改名了,周仓详细与梁兴说了一下今后的打算和岳飞的处境。身为岳相公亲卫大夫的梁兴当即认同周仓的判断,把太行义军改名为岳家军河东部,简称河东军。
周仓也将清河军改名为岳家军陕西部,简称陕西军。
因为没有大宋官方背书,只能暂且这样。
这名字一出,也不知道临安诸公如何想,估计能坐实岳飞拥兵自重的嫌疑了,但秦桧还敢不敢动岳飞,就另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