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延昭是个渤海人,如今的解州守将,昨日他收到解池东面传来的消息,有匪徒从中条山出来,占了一个堡寨,他并不当回事。这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中条山上比较大的山匪哪个没到解池打过秋风,一般抢点盐就退了。
但昨夜斥候传来的消息让他有点不安,什么营帐连绵不绝,人数有数千。他根本没信,今日一早就带着三百骑来实地探查敌情。一看吓了一跳,人还真不少,算上民夫有五千了吧!
大延昭又派人去侦查中条山虞坂古道的出口,发现那里也立起了一座营寨,看起来也有数千号人。这就把这位渤海猛安吓到了,他这猛安全是渤海人,本身就没满编,满打满算就三百人,再加上解州城内、盐池各个寨堡的签军,总兵力也不到三千人,让他拿头打啊。
这位渤海王族后裔拨马就走,他打定主意,死守解州城不出来了,派人向平阳府(临汾)求援,反正盐税断了,最慌的又不是他。
周仓左等右等,等了七天也没见金军来攻。直到清河寨的马匹运到,组织起一支轻骑侦察兵,沿着解池转了一圈,才发现附近的守军全缩回了城内,连禁墙边上的寨堡都弃了。这可把周仓气得够呛,这些寨堡可都是屯有粮草的,现在都没了。
清河军大管家刘勇又传来消息,第一批十万陕西流民已经被清河军全部接收,粮食消耗速度非常快,问什么时候可以转运流民到河东。
转运个锤锤啊,他在解州还没打开局面呢!赶忙召集宁遥、宁远、韦城、耶律同开会。
耶律同开口就是王炸:“我们来解州,打的就是就食于敌的主意,将军,别犹豫了,直接开抢,将附近大户豪绅的粮仓全部掌握在我们手中。”
韦城就是地方豪绅出身,听闻此话脸黑如锅底,张口就骂:“果然是异族,毫无底线。这些人都是我大宋子民,哪能是说抢就抢的,这行为与金军何异,甚至都不如金军。”
“呵,大宋子民,你也不看看这里现在是哪国土地。他们是金国子民!”耶律同不甘示弱,反呛道。
这话把韦城噎住了,半天没吱声。
按周仓的道德观,抢这些地主豪绅他是毫无心理负担,但事情不能这么做。这时代,抢了这帮家伙,基本就失去了在解州立足的可能。
他想了想,用他有限的见识提出个方案:“拿盐跟地主豪绅换粮是否可行,反正金军放弃了盐池,算上各个寨堡的缴获,我们现在手里的盐非常多。”
耶律同摇了摇头:“将军,解州就是产盐地,这里的豪绅并不缺盐。他们未必肯换。”
周仓揉了揉眉心:“这不行那不行,具体该如何做?”
耶律同看周仓如此着急,犹豫了下开口:“其实问题出在人心上。我们到了解州,一仗未打,就打着义军旗号占了盐池。地方豪绅到现在估计都只当我们是中条山匪呢?”
韦城最近和地方上的豪绅交流最多,也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地方豪强压根还没认可我们。”
耶律同斜了这半桶水的秀才一眼,他有点看不上这韦城的韦秀才,能力有限,还特别迂腐。不提韦秀才,耶律同继续道:“想想我们当时在清河寨处境,没打下灵宝县城前,后山黄土塬的士绅都没正眼看过我们。”
周仓点了点头,他完全理解了耶律同的意思:“找金军打一架?”
宁遥皱起眉头:“如何打,我们没有攻城器械,他们全缩在城里,难道拿人命去填。”
耶律同正要开口,周仓咳嗽了一声,站了起来,一手按在耶律同的肩膀上,打断了这位军师接下来的话。
周仓知道耶律同想说啥,无非是慈不掌兵,但周仓不能让他说。也不知道哪个混蛋探出了耶律同的底细,还大嘴巴地在清河军四处宣传,搞得耶律同是契丹人的事在军中人尽皆知,极大地影响了这位军师的威望。
周仓现在可不能让耶律同和宁遥对上,得罪了掌兵的几个大将,这位耶律军师就只能离开清河军了。他转身面向宁遥:
“遥哥,最近有收罗到打造攻城器械的工匠吗?”
宁遥点头:“收拢了一些,都是普通工匠,能造一些飞梯,钩梯,填壕车之类的器械。”
周仓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又问起人手:“辅兵到了多少?”
宁遥想了想,他不知道,只好看向耶律同。
耶律同现在干的是军中转运使工作,民夫、粮草都归他管,这个问题他是对答如流:“这几天又陆续来了三千辅兵,算上原有三千战兵和民夫,我们在解州已经有近一万人。但中条山粮草转运困难,我就让陕州那边先停止送人过来。”
周仓见兵力已经有上万,满意的说:“兵力够了,明日尽起大军,将解州城先围了。”
解池是一个总称,它分两个盐池,解州城就在东西两池中间靠南的位置,城南边就是起伏的中条山,这让清河军的伐木工作异常顺利。
周仓带着近8千人将解州城东西南三面合围,扎起大营。派荣方往城里送了封劝降信,也不等结果,就上山伐木去了。
解州守将大延昭现在急得团团转,心中大骂平阳府的上级行事磨叽。他其实错怪了知平阳府事、兼河东南路兵马都总管完颜谋离也了,这位金国平阳尹也是焦头烂额。
陕西大旱,流民可不是只会过潼关往陕州跑。陕北的旱情更严重,加上金国西路军大军驻扎在陕北,天灾加人祸,陕北百姓都活不下去了,纷纷堵在黄河西岸,想往河东钻,把转运军粮的渡口都占满了。
完颜谋离也现在正在黄河边巡视,一是保证流民不渡黄河,二来就是为完颜撒离喝转运军粮。解州城的事他也知道,但只认为是小事,无非是山匪纠集了一帮流民,人数多一点而已。
两日后,军械制造完毕,夏日炎炎,天干物燥。周仓正在看几个投石机,这玩意现在叫炮,扔石头的。他摸了摸炮车的木架,想试试能不能抛出个火球。
他又摸了摸干燥的木料,摇摇头,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别先把炮车给点着了。
他决定夜晚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