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军的攻城计划搁浅了,因为缺乏足够的攻城器械,清河义军根本没法打下陕州的县城。
周仓写了两封信,交给王六子,让他找人带到鄂州。
一封信是写给黄从的,他也不知道那位岳家军主管机宜文字的先生还在不在鄂州,如果找不到黄先生,就带去临安,交给岳枢密使。
另一封是给义父的家书,其中除了思念之情,还提到能不能将徒弟派一个到陕州来。周仓是受够了没有攻城器械的苦,更何况去了河东路还要打临汾,那可是一个坚城。
无法攻城后,周仓改变了作战方针,四处出击,目的是拔除金军在陕州的小型据点,将金军锁死在陕州的几个大城里。
看着手中不断传来的战报,周仓发现如今陕州路的官道和渡口已经被义军截断,陕西路的消息得绕到河东路才能传过来。目前陕州府城驻守的最高长官蒲察路实在忍无可忍,伙同退守陕州府的猛安李克带着两千人出城剿灭义军。
面对全是骑兵的金国精锐,周仓才不会和他们玩什么阵地战,陕州有的是大山和窄道,步兵往山里一钻,看你骑兵是跟还是不跟。
起初,蒲察路还真下马追进了山林,想法很简单,他认为金军战力肯定比那帮泥腿子义军强,没有马照样能赢。哪知义军居然有大几百铁甲精锐,在山林里打得金军满地找牙。
在吃了几次亏后,蒲察路也怂了,每天就带着大部队在官道巡逻,以维护官道的畅通。但也没坚持多久,盛夏到来,这帮北方的女真人实在受不了如此艰苦的工作环境,撂挑子了。蒲察路也是无奈,只得带人回城乘凉。
来到6月底,夏收结束了,每年的夏税开始征收。因为四处活跃的义军,伪齐的税吏压根就不敢出城,陕州知州不得已又求到了蒲察路府上。金兵不得已又要冒着酷暑开始上工,护卫着伪齐的官吏,挨家挨户地去征收夏税。
“陈老汉,你名下田二十亩,丁十口。大齐轻徭薄赋,按册征税,田税一石零六合,丁税三石,军需摊派二石,加耗折变二石。拢共八石有余。”税吏对着账本,看着面前的老头。
老头却很懵逼,他全家老小加起来就4口人,更何况,他是个佃户,这二十亩地都是租的城里钱员外的:“老爷,我家才4口人啊!还有,我们是佃户,田税已经随同租子交给了钱员外。”
税吏看了看账本,没理陈老汉的辩解:“册子上记得清清楚楚,我们只认黄册,并且这黄册也不是我们新编的,是前宋留下来的。也不算我大齐框你,有意见去临安找南朝去吧!”
陈老汉被怼得哑口无言。这黄册还真是大宋遗留产物,豪绅们通过各种手段,将田亩和丁口挂在贫农手上,以逃避税收。当然这税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待会到钱员外家,他自然会再收一次田税和丁税。
税吏见陈老汉不肯就范,对身后的金兵打了招呼,一队凶神恶煞的金兵就冲入陈老汉家,这次是直接搜刮,连一点粮食都没给他家留。
“陈老汉,交税8石,欠2斗,积欠就不跟你家要了,记得感谢皇帝陛下。”税吏收完税就不再理陈老汉,去了下一家。
其实嘛,单按夏税来说,大金国收得其实比宋国要少,奈何丁税和摊派着实吓人,就算这地真是陈老汉家的,也收了4成,何况还得交佃租。
周仓就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旁边是被杨志刀子指着后心的里正,也就是陈老汉口中的钱员外。
周仓看了看面如死灰的陈老汉,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钱员外,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哟,钱员外,没想到你还是挺狠的啊!人家官府也只收4成,你佃租就收6成,看来明年得换个佃户了。”
“没有,没有!都是那税吏虚报,田税和丁税自然是我家交,那税吏就是想多捞一点。至于这佃租,约定俗成,约定俗成而已。”
钱员外疯狂地辩解,可周仓压根就不信,示意杨志给埋伏的清河军发信号。
一阵尖锐的口哨声响起,从几个屋子里窜出二十多个义军,将金兵团团围住,也不等命令,冲上去就是一顿暴打。不一会,十五个金兵外加税吏都躺在了血泊中。
周仓站在钱员外身边,给这位豪绅交代道:“钱员外,咱们是清河义军,也不是什么土匪。你正常收租积累家产,我也不能明抢,但这些百姓明显活不下去了,你捐一点粮食养活他们不过分吧!”
钱员外看着地上死了一片的金兵,心里一片冰凉,脸上的表情都快哭出来了:“那个,义军老爷,我应该捐多少?”
“你自己算吧!”周仓看着义军收拾战利品,很满意这些战士的素质,这李义训练士兵还是很有一手的。
钱员外努力不去看地上的死人,又回头看了看周围麻木的百姓,受到惊吓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那个义军老爷,请问您能做主吗?”
“这位是我们清河义军首领,周仓,周将军!”杨志这次的捧哏做得很好,报出了周仓的名号。
钱员外嗫嚅了半天,吐出一席话:“周将军,我钱家世代经营,才有了这几亩薄田,老朽舍不得。但将军已经在这里杀了这么多金兵,他们必然来报复。老朽愿意捐出库中全部粮食,只求将军带我等离开。老朽还有几个儿子,都读过一点书,也能为将军做事。”
周仓惊了,还是不能小瞧这帮子地主豪绅,明显想得比周围的百姓清楚,没见到周围的百姓眼睛只会眼巴巴地盯着地上散落的粮食吗?
“老子答应你了,明日一早,我们清河义军来村口收人。你将家眷安排好,组织好村中百姓,把粮食打包好,跟我们一起走。至于不愿意走的百姓,你自己看着办。”周仓就是不愿管什么琐事,逮到一个就赶鸭子上架。
钱员外自然应下。
战斗在陕州境内各处打响,李义将三千精锐训练得很好,分散成20多个小队深入陕州各地的村庄,专门伏击税吏和小队金兵。这种战术最大的要求就是基层的组织力,好在这三千人在清河寨都是有家有室之人,算是良家子,无论忠诚度还是战斗意志都非常不错,没有出现什么叛逃投敌的情况。
一个多月围绕夏税的争夺战,金军和义军打了个五五分,金军收了大村大寨的税,义军将小村小寨连人带粮全部带走。
“将军,军师传来消息,要您尽快赶回灵宝县城主持会议,有大事发生!”王六子在一片山林边找到了乘凉的周仓。
“什么大事?”周仓拿着一个蒲扇正在扇风,这七月的天可是真的热。
“听说是陕西今年大旱,颗粒无收。第一批流民已经渡过潼关,进入了陕州境内。”周仓想起了自己逃荒的经历,想起了倒在逃荒路上的全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上马一甩马鞭:“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