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崖，三枚灵石，你今天还，还是明天滚？”
赵管事站在山门石阶上，手里夹着账本，语气比清晨的风还凉。
陆青崖蹲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管事，咱们能不能换个说法？”
“怎么换？”
“比如，三枚灵石我今天还，明天也不滚。”
赵管事乐了。
“你拿什么还？”
陆青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只破木箱。
“靠这个。”
赵管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木箱不大，像凡人家里装衣服的旧箱子，边角掉漆，锁扣生锈。唯一不普通的地方，是箱盖上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红纸。
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一枚灵石，童叟无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首抽免费。
“这是什么？”赵管事问。
“彩票店。”
“卖什么？”
“彩票。”
“彩票里有什么？”
陆青崖沉默了两息。
“好东西。”
赵管事把账本一合，转身就走。
“午时之前，三枚灵石送到药堂。送不来，你那间漏雨的杂役房也别住了。至于你这个破箱子，别摆在山门正中间，丢人。”
“赵管事。”陆青崖叫住他。
赵管事回头。
“首抽免费，真不试试？”
“我试你个头。”
赵管事甩袖离开，两个药童跟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山门口早起的人不少。
挑水的杂役，背剑的外门弟子，准备下山采药的药农，还有几个闲得发慌的散修，都停下来瞧热闹。有人看红纸，有人看陆青崖，最后统一得出一个结论。
这小子疯了。
陆青崖也觉得自己有点疯。
他五个月前刚穿过来时，还以为自己捡到了修仙剧本。
结果灵根是最普通的五行杂灵根，拜进栖霞宗后被分到守山门。每天的工作就是扫石阶、查腰牌、拦住想混进去蹭灵气的野猴子。穿越前他好歹是个公司职员，穿越后成了看大门的。
更惨的是，昨天他被一只赤尾貂挠了一爪子，花三枚灵石买了瓶清火散。
现在药好了，钱没了。
而这只破箱子，是昨晚突然出现在他床头的。
没有白胡子老爷爷，没有九天仙女，也没有什么“少年，本座等你多年”。
他半夜起床撒尿，一脚踢到箱子，差点把脚趾踢折。
箱子上随后浮出一行字。
【万象彩票店已绑定。】
【店主：陆青崖。】
【当前店铺等级：破摊。】
【当前人气：零。】
【店主修为加成：零。】
【温馨提示：顾客越多，店主越强。】
陆青崖看完后躺回床上，盯着房梁想了半宿。
他之前见过加点的、签到的、杀怪爆装备的，还真没见过让自己开彩票店的。
这系统是不是把他当成什么修仙界个体户了？
不过眼下，他没得选。
要么开店，要么明天收拾铺盖滚下山。
“陆师兄。”
有人在旁边喊了一声。
陆青崖抬起头。
说话的是曲小满，外门最小的弟子之一。今年十一岁，瘦得像根晒干的竹竿，背上背着个药篓，篓里装着几把没人收的苦叶草。
他站在三步外，眼睛盯着木箱，又不敢靠近。
“你真卖东西啊？”
“卖。”陆青崖拍了拍红纸，“一枚灵石一张。首抽免费。”
“抽到什么？”
“功法，丹药，符箓，法器。”陆青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运气好，什么都有。”
旁边有人噗地笑出声。
一个抱剑的外门弟子摇头道：“陆青崖，你要不要脸？一枚灵石抽功法丹药，你怎么不说能抽掌门的位置？”
陆青崖瞥了他一眼。
“掌门位置也不是不行。”
“你还真敢说。”
“万一呢？”
抱剑弟子被噎了一下，冷笑着走开了。
曲小满没有笑。
他摸了摸袖口，那里空空的，连半枚碎灵都没有。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问：“免费那张……我能抽吗？”
“能。”
“抽坏了不用赔吧？”
“你当这是药堂的丹炉？”
曲小满脸红了。
陆青崖站起身，把箱盖掀开。
里面整齐放着十张白色纸票，每张都只有两指宽，纸边泛着淡淡金光。陆青崖昨晚试过，这些票拿不出来，只有顾客自己能抽。
“手伸进去，随便拿一张。”
曲小满咽了口唾沫。
他刚把手伸到箱子上方，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满！”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蛋烧得通红，额头全是汗。她跑到曲小满面前，刚喊了一声哥，人就软了下去。
曲小满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抱住她。
“小禾！小禾你别吓我！”
小姑娘昨晚就开始发热。曲小满天没亮就去采药，想换一包退热散，可药没换到，人反而自己跑出来找哥哥了。
围观的人一下安静了。
陆青崖蹲下去，摸了摸小姑娘额头。
烫得厉害。
“去药堂。”有人说。
曲小满抬头看了一眼山上，嘴唇发抖。
“我……我还没有灵石。”
这句话一出来，没人接话。
药堂不是善堂，退热散也不是不要钱。曲小满能在宗门里活着，靠的是每天多跑两趟山、多采几篓草。可今天显然来不及了。
陆青崖低头看了一眼木箱。
箱盖内侧，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小的金字。
【检测到首位真实需求顾客。】
【是否发放免费彩票？】
陆青崖心里骂了一句。
这破系统倒是会挑时候。
“小满。”他开口。
曲小满红着眼睛看他。
“抽。”
“可是……”
“免费。”陆青崖把木箱拖到他面前，“别磨叽。你妹妹要是好了，明天记得给我拉客。”
曲小满愣住了。
旁边有人忍不住说道：“陆青崖，都什么时候了，还拿人家孩子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陆青崖盯着曲小满。
“抽不抽？”
曲小满咬咬牙，把小禾靠在石阶边，让她枕着自己的药篓。他伸出手，手指哆嗦得厉害，最后从箱子里夹出一张白票。
白票离开箱子的瞬间，山门口忽然静了一下。
不是风停了，也不是人不说话了。
而是那张票自己浮在半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
票面先浮出四个字。
【谢谢参与】
曲小满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围观的人也愣住了。
抱剑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了回来，立刻嗤笑一声：“我就说吧，什么彩票，抽了个谢谢参与。陆青崖，你这摊子开得够快，第一单就把人坑了。”
陆青崖心里也是一沉。
不是吧？
你一个修仙系统，首抽给人来句谢谢参与？
下一刻，票面上的字闪了一下。
【感谢参与。】
【补偿奖品：一阶回春丹一枚。】
啪。
一只拇指大小的玉瓶从箱子里跳出来，正好砸在陆青崖掌心。
瓶身温热，瓶塞上还刻着个小小的“春”字。
陆青崖拔开塞子，一股清凉药香立刻散开。
赵管事刚走到半山腰，闻到药香，脚步猛地停住。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回春丹？”
这东西不算高级，炼气期弟子受伤发热都能用。但在药堂里，也得一枚碎灵。最关键的是，没人看见陆青崖往箱子里放过任何东西。
曲小满的眼睛亮得吓人。
“陆师兄，这个能给小禾吃吗？”
“能。”
陆青崖说完，心里稍微虚了一下，又补充道：“应该能。”
赵管事已经大步走回来，一把夺过玉瓶，倒出丹药看了看，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正经回春丹，药性还不错。”
他看向陆青崖，眼神像看见一只会下蛋的铁公鸡。
“你从哪弄来的？”
“抽出来的。”
赵管事嘴角抽了一下。
“你当我傻？”
“你刚才也看见了。”
赵管事不说话了。
他确实看见了。
小禾服下丹药后，脸上的红很快退下去一些，呼吸也平稳了。曲小满抱着妹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哭又不敢哭，最后对着陆青崖深深鞠了一躬。
“陆师兄，我以后每天都来买。”
“你先把妹妹照顾好。”陆青崖摆摆手，“买不买都行，拉客记得算。”
【首位顾客满意。】
【店铺人气+1。】
【店主获得：微量修为反馈。】
一股暖流从木箱里钻进陆青崖丹田。
他原本卡在练气一层许久的灵气，猛地往前窜了一截。虽然没有突破，却比平时打坐半天还顶用。
陆青崖眼睛亮了。
这店真能让他变强。
而且不是他抽奖变强，是别人抽奖、别人高兴，他跟着变强。
这买卖，能干。
山门口安静了片刻。
接着，一个胖乎乎的外门弟子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捏着一枚灵石，眼神里全是挣扎。
“陆师兄。”
“嗯？”
“真一枚灵石一张？”
“童叟无欺。”
胖弟子把灵石递过去，又压低声音问：“要是我想抽一门不用练得太辛苦的功法……有机会吗？”
陆青崖把灵石放进箱子侧面的投入口。
木箱咔哒一声，吐出一张新票。
票面还没展开，箱子上已经浮出一行字。
【今日限时奖池：食堂终身免费券。】
胖弟子愣住了。
陆青崖也愣住了。
山门口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栖霞宗食堂的灵兽肉，一份要两枚碎灵。
终身免费？
胖弟子的手开始发抖。
“我叫马会财。”他咽了口唾沫，双手捧着白票，生怕它自己飞走，“这券要是开出来，真能去食堂白吃一辈子？”
“先别急着高兴。”陆青崖盯着票面，心里也没底，“票还没开。万一后面写着只限闻闻呢？”
“那也值。”马会财一脸认真，“食堂后厨的肉香，我能闻一天。”
围观的人正要笑，赵管事已经捏着回春丹走到木箱前。
赵富贵是药堂管事，平日里最烦的便是有人拿着不明来历的丹药上山骗人。他先看了看昏睡的小禾，又看了看陆青崖掌心那只凭空跳出来的玉瓶，眉头拧得比账本线还紧。
“这丹药不能留在这里。”他说。
陆青崖立刻警觉：“赵管事，您这是要当众没收？”
“我没收个屁。”赵富贵把玉瓶举起来，“小姑娘已经吃了一颗，剩下这一颗我得带回药堂验药性、验丹纹、验有没有暗手。真是好丹，药堂会记下；要是害人的东西，你这破箱子今天就得劈了当柴烧。”
陆青崖张了张嘴。
这话难听，却挑不出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渐缓的小禾，又看向还在发光的木箱。第一次开张就出了凭空冒丹药这种大事，若连药堂都验不过，别说赚三枚灵石，明天他大概就得抱着箱子去山下卖烤红薯。
“行。”陆青崖伸手去抱木箱，“我跟您去。”
赵富贵侧身让开一步：“箱子也带上。路上别再给我变东西。”
“它听不听我的，我也不知道。”
“那你最好祈祷它比你省心。”
马会财抱着白票，急忙拦了一下：“那我的签呢？”
陆青崖看了看他的灵石，又看了看票面那行“食堂终身免费券”。这是他第一位付费顾客，不能让人刚掏钱就站在山门口等成望夫石。
可赵富贵就在旁边盯着，丹药的来历还没查清，继续开奖更像是在药堂门口摆摊卖假药。
“先压着。”陆青崖把票推回马会财手里，“你拿好，别拆，别折，别让人摸。等我从药堂回来，当着你的面开。”
“要等多久？”
“验丹快的话半个时辰。”赵富贵冷声道，“验不快的话，看你有没有命等。”
马会财脸上的肉一抖，立刻把票塞进怀里：“我等。我坐着等。”
陆青崖又看了曲小满一眼：“带小禾回去休息。药堂那边有消息，我让人送话。”
曲小满抱紧妹妹，重重点头。
木箱在陆青崖怀里轻轻震了一下，像是不满第一张付费签被按了暂停。箱盖内侧浮出一行小字。
【首位付费顾客抽奖暂缓。】
【请店主完成奖品核验，取得经营资格。】
陆青崖看完，差点当场骂出声。
原来这破系统也知道无证经营不靠谱。
赵富贵已经抱着玉瓶往药堂走去。陆青崖没空再和箱子计较，抱紧它追上去。
“赵管事，这丹药能不能先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