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内门小院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王墩推开院门,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把手里那包还没吃完的糖炒栗子往桌上一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逛了一天,腿都走细了,但心里舒坦!”
林大轩把折扇收起来,在石桌旁坐下,难得附和了一句:“确实舒坦。”
吴季抱着那本新买的《灵草图谱》,蹲在灵田边上,已经开始对照着书上的图鉴,研究地里那几株刚发芽的灵草了。
陈平之站在院子中央,从储物戒里往外拿东西。
两袋灵米,鼓鼓囊囊的,每一袋都至少二十斤。这是他在镇上酒楼打包的,上等的灵米,颗粒饱满,灵气充沛,比吴季平时煮的那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吴季,”陈平之喊道。
吴季从灵田边跑过来:“大哥,什么事?”
陈平之把两袋灵米递给他:“拿着。你每天早起给大家煮粥,辛苦了。这是今天买的灵米,比之前的好,以后用这个煮。”
吴季接过两袋灵米,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他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米粒,颗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灵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大哥,这米……这米很贵吧……”
“不贵。”陈平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每天起那么早给大家煮粥,这点米算什么?”
吴季抱着米袋,嘴唇哆嗦了半天,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使劲点了点头,把米袋小心翼翼地搬进了厨房。
陈平之又往外拿。
六只烤鸭,油光锃亮,皮脆肉嫩,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六只鸡,个头不小,烤得金黄流油,香气扑鼻。两条鱼,每条都有两尺长,鱼身铺满了葱丝姜片,浇着酱汁,看着就让人流口水。两坛酒,封着红布,坛身上还沾着泥土,一看就是陈年老酿。
王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从石凳上蹦起来,凑到桌前,看着那些烤鸭烧鸡,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大哥,你这是要干什么?晚上还要吃?”
陈平之把东西在桌上摆好,笑道:“对,晚上好好搓一顿。今天逛了一天,走了那么多路,不吃顿好的怎么行?”
王墩兴奋得直搓手,围着桌子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眼睛一转,看向陈平之:“大哥,这么好的菜,就咱们四个吃?”
陈平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墩嘿嘿一笑,凑过来道:“要不……把林师姐和柳师姐叫来一起?人多热闹嘛!”
陈平之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去叫。”
“得嘞!”王墩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陈平之叫住他,“再把胜平师父也叫上。”
“好嘞!”王墩一溜烟跑出了院子,脚步声越来越远,嘴里还在喊,“林师姐!柳师姐!师父!晚上来我们院吃饭!大哥买了好多好吃的!”
林大轩摇了摇头:“这人,嗓门比扩音法器还大。”
吴季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声道:“全宗门都听到了吧……”
陈平之笑了笑,开始收拾桌子。林大轩起身帮忙,把石桌擦干净,把碗筷摆好。吴季把灵米淘好下锅,又烧了一壶热水,泡了一壶茶。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墩第一个冲进来,后面跟着林莺和柳烟璃。
林莺一袭青色长裙,乌发如瀑,笑盈盈地走进院子。她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自信而从容的气质。最令人震惊的是她的修为——筑基六重。
短短一个月,从炼气八层到筑基六重。这个速度,在整个星澜宗的历史上都闻所未闻。
柳烟璃跟在她身后,依旧是那身白衣,气质清冷。但仔细看,她的眉眼间多了一丝柔和,不再是之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她的修为同样令人震惊——筑基五重。
两个下品水灵根的女子,短短一个月,双双冲到了筑基五重、六重,将宗门的天骄李沐雪都甩在了身后。
王墩看着两女,嘴巴张得老大:“林师姐,柳师姐,你们……你们的修为……”
林莺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越过王墩,落在陈平之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柔情。
柳烟璃也看向陈平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耳根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胜平师父呢?”陈平之问。
“在后面,马上到。”王墩道,“师父说换身衣服就来,说什么‘去弟子院里吃饭不能太随便’。”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胜平长老的声音:“来了来了!”
胜平师父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子也修过了,整个人精神焕发,像是年轻了十岁。他大步走进院子,看到桌上摆的菜,眼睛一亮:“哟,这么多菜?你们这是发财了?”
“师父坐。”陈平之给他拉了一把椅子。
胜平师父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在林莺和柳烟璃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胜平师父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俩……你们的修为?!”
林莺微微躬身:“弟子侥幸,筑基六重了。”
柳烟璃也跟着躬身:“弟子筑基五重。”
胜平师父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他看看林莺,又看看柳烟璃,再看看陈平之,再看看王墩三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筑基六重……筑基五重……”胜平师父喃喃道,忽然转头看向陈平之,“陈平之,你现在什么修为?”
陈平之微微一笑:“炼气二层。”
胜平师父盯着他看了半天,摇了摇头:“你小子,我不信。”
陈平之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师父,喝酒。”
胜平师父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看着面前的六个弟子——林莺筑基六重,柳烟璃筑基五重,王墩、林大轩、吴季都是筑基一层,唯独陈平之是炼气二层。
但偏偏是这个“炼气二层”的弟子,让他最看不透。
“你们说说,”胜平师父又倒了一杯酒,苦笑道,“我堂堂一个内门长老,炼气八层。你们六个,五个修为比我高。我这个师父,当得真是……”
王墩连忙道:“师父,话不能这么说!你是长老,我们是弟子,这能一样吗?”
林大轩难得接话:“师父教得好,弟子才能有出息。”
吴季小声附和:“师父,我们能有今天,都是您当初的教导……”
胜平师父被他们说得哭笑不得,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我知道,你们有今天,跟我这个师父没多大关系。你们有自己的机缘,有自己的造化,我这个当师父的,就是沾了你们的光。”
陈平之端起酒杯,正色道:“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不管我们修为多高,您永远是我们的师父。”
胜平师父愣了一下,看着陈平之认真的表情,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用力拍了拍陈平之的肩膀。
“好!好!好!”胜平师父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有你这句话,我这个师父当得值了!”
林莺端起酒杯,笑道:“师父,徒弟们出息了,以后谁敢不尊重您?您就放心吧,您的日子还长着呢,以后享福的日子在后头。”
胜平师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好好,我等着享你们的福!”
众人一起举杯,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两坛酒很快就见了底。
王墩喝得最多,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说话都不利索了,还端着酒杯要跟胜平师父碰杯。林大轩一把夺过他的酒杯,把他按回椅子上:“行了,别喝了。”
“我没醉……”王墩含混不清地嘟囔,“我还要跟师父喝……跟大哥喝……跟林师姐喝……”
林大轩面无表情:“你醉了。”
“我没醉!”
林大轩不再跟他废话,直接架起他的胳膊,把他往房间里拖。王墩挣扎了两下,发现挣扎不动,便放弃了,任由林大轩把他拖走。进了房间,往床上一扔,王墩沾到枕头就睡着了,呼噜声立刻响了起来,震得窗户嗡嗡响。
胜平师父站起身,拍了拍袍子,笑道:“行了,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们几个也早点休息。”
陈平之送他到院门口,胜平师父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吴季把桌子收拾干净,碗筷洗好,厨房归置整齐,然后洗了手,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今天逛了一天,又忙活了半晚上,确实累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泛着银白的光。老槐树的影子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沙沙作响。
柳烟璃站在院门口,看了看陈平之,又看了看林莺,微微颔首:“我先回去了。”
陈平之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柳烟璃转身走出院门,白衣在月光下如同一朵盛开的昙花。她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平之一眼。
月光下,她的脸庞清冷而美丽,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
然后,她转过身,快步离去,消失在月色中。
院子里只剩下陈平之和林莺。
林莺站在老槐树下,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斑驳陆离。她看着陈平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平之。”
“嗯。”
“谢谢你。”
陈平之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莺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温暖,指尖微微有些凉意。
“那天你给我的菩提果,我吃了一个,灵气充沛得超出想象。还有那些丹药……”林莺的声音很轻,“我能在短短一个月冲到筑基六重,全是因为你。”
陈平之反握住她的手:“你资质不差,只是以前没有资源。”
林莺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柔情:“不,是你。一切都是因为你。”
她踮起脚尖,在陈平之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今晚,我不想回去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风,脸颊微微泛红。
陈平之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庞柔美动人,眼中满是爱意。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林莺笑了,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陈平之拉着她的手,推开了自己小屋的门。
门在身后关上,月光被挡在了外面。
屋内,烛火轻轻摇曳,映出两个相依的身影,床板的咯吱声和呻吟声交替进行。
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轻声歌唱。
月亮躲进了云层,小院恢复了宁静。
只有王墩的呼噜声,还在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