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之跟着那名灰袍弟子穿过广场,绕过巍峨大殿,沿着青石小路往山脚走去。
走了约莫两刻钟,眼前出现一片低矮房屋。空地上站着七个人,见陈平之过来,齐刷刷看向他。
王敦咧嘴一笑:“哇!兄弟,又见面了。我是下品金灵根,你是什么灵根?”
“五行灵根。”
“五行灵根?”旁边一个瘦高个儿少年挑了挑眉,“那不就是五种灵根都有?厉害啊!”
“厉害什么?”另一个圆脸少年嗤笑一声,“五行俱全,驳杂不堪,修炼速度慢得要死。我听人说过,这叫废灵根。”
瘦高个儿少年有些尴尬。圆脸少年上下打量陈平之一眼,道:“我叫琼刁嗣,下品火金双灵根。这是刘大年,下品火木双灵根。”他指了指旁边一个一直低着头的憨厚少年。
一个敦实少年冲陈平之抱拳:“林大轩,下品土灵根。”
一个清秀少女微微欠身:“林莺,下品水灵根。”
另一个少女却只是瞥了他一眼,淡淡点了点头。她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一丝冷意。
“柳烟璃,下品水灵根。”她简短地说。
最后一个瘦小的少年一直沉默,直到所有人都介绍完了,才小声道:“吴季,下品金灵根。”
八个人刚认识,一个中年管事就从偏殿走出来,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放着青灰色衣袍、木牌和薄册子。
“都过来领东西。”管事声音公事公办,“衣服每人两套,外门弟子令牌一块,功法一本。令牌滴血认主,丢了立刻上报。功法是下品练气诀,不得外传,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众人依次上前。陈平之接过衣服,粗糙的棉布质地。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星澜宗”,背面是“外门”二字和一个编号——柒。那本功法薄得可怜,封皮写着《下品练气诀》。
“住处就在这排房子。”管事指了指偏殿两侧的矮房,“一人一间,自己挑。每月初一去任务堂领取宗门任务,完成有灵石奖励,完不成的扣灵石。连续三个月完不成,逐出宗门。”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明天辰时,胜平长老会来讲授功法。别迟到。”
等管事走远,八个人各自挑屋子。陈平之选了最靠里的一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个蒲团。窗户糊着旧纸,透进来的光昏暗得很。
他坐在床边,翻开那本《下品练气诀》,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第二天辰时,八个人准时站在空地上。
一个中年道人负手而立,穿月白道袍,袖口没有银纹。
“我是胜平,炼气八层。”道人开门见山,“从今天起,由我传授你们功法。”
他的目光扫过八人,在陈平之身上停留了一瞬。
“所谓炼气,就是引天地灵气入体,洗经伐髓,改造肉身。练气一层,可感知灵气;练气三层,可外放灵气;练气五层,可灵气护体;练气七层,可御物飞行。至于练气九层大圆满,便可冲击筑基。”
胜平长老声音平淡:“功法你们都有了。回去之后,每日打坐,感应灵气,引气入体。一个月后,我要检查进度。”
他顿了顿,目光冷了几分:“如果一个月后还没有达到炼气一层——逐出宗门。”
说完转身离去,留下八个人面面相觑。
王墩挠了挠头:“一个月?听说普通人感应灵气就得三个月……”
琼刁嗣冷哼一声:“那是普通人。咱们能被选进宗门,多少有点天赋。再说了——”他瞥了陈平之一眼,“有些人确实该担心。”
陈平之没说话,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当天晚上,他就开始了第一次修炼。
盘腿坐在蒲团上,五心朝天,屏息凝神。不知过了多久,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那感觉很微弱,像是远处传来的隐约声响。
他心中一喜,连忙按照功法引导那些灵气入体。
然而就在灵气进入体内的瞬间——
五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同时涌了进来!
红色的灼热如火,蓝色的冰冷似水,黄色的厚重如土,绿色的生机勃勃,白色的锋锐凌厉。五股气息互不相容,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彼此纠缠,互相撕扯。
陈平之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直冒。
他试图控制它们,可那些灵气根本不听使唤。他想引导火灵气走火行的经脉,可水灵气却偏偏往那里挤;他想让土灵气沉降,可金灵气却横冲直撞过来。五股灵气像是五个顽劣的孩童,在他体内打成一团。
疼。
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从骨髓深处传来的、绵绵不绝的胀痛。仿佛有人拿了一把钝刀,在他经脉里一点点地剐。
陈平之咬紧牙关,强行运转功法。
可越是强行运转,五股灵气纠缠得越厉害。它们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胀痛欲裂。
“啊——”他忍不住低吼一声,双手死死攥住膝盖。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门。
“陈平之?你没事吧?”是林莺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没……没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脚步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一夜过去。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破旧的窗纸照进来时,陈平之终于睁开眼睛。
他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眼布满血丝。
失败了。
整整一夜,他没能炼化一丝灵气。那五股气息在体内纠缠不休,他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陈平之艰难地站起来,想要去倒杯水。刚走两步,忽然腹部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炸开。
他弯下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血洒在地上,在晨光中触目惊心。
陈平之扶着桌子,大口喘气。他看着地上那摊血,又看看自己颤抖的双手。
门外传来王墩的声音:“都起了没?今天还得去任务堂领任务呢!”
琼刁嗣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急什么?反正还有一个月,先看看那本破功法再说。”
“你那叫破功法?”王墩笑道,“我这本可是宝贝!我爹说了,只要能练到炼气三层,回去就能光宗耀祖!”
“炼气三层?”琼刁嗣嗤笑,“你先感应到灵气再说吧。”
几个人说说笑笑,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平之擦去嘴角的血迹,慢慢直起身。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清晨的山风带着淡淡的灵气吹进来,远处传来几声鸟鸣。空地上,王墩正在打拳,林大轩坐在石凳上发呆,林莺和柳烟璃不知在说什么。
柳烟璃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过头去。
陈平之深吸一口气,迈出门槛。
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攥紧了手里的功法册子。
一个月。
他还有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