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年和秦灵,让银子和九鸮押着三人,一路送往奴隶市场。
一名脸上带疤的牙佬远远瞧见秦佩与秦磊,二人容貌俊俏、皮肉细腻,当即笑呵呵快步迎上来。
“二位是过来出手奴隶?”
赵北年微微上前半步,不动声色挡住牙佬落在秦灵身上打量的目光。
“这三人,老者送去矿山,女子送入娼馆,余下这个年轻的,本该送往斗兽场。”
牙佬搓了搓手掌,眼神飘忽,朝二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往侧边避开人群说话。
“两位小兄弟,我张牙佬做这门生意,向来公道实在。”
他瞥了一眼身旁还在不停咳血的秦磊,谄媚笑道:“按常理,这人身受重伤,我是要狠狠压价。不过今日我愿意反给二位加价,一共五百枚中品魂石,如何?”
五百中品魂石!
秦灵与赵北年对视一眼,二人都没有料到,这三个人居然能卖出这般高价。
赵北年搓了搓手,神色带着几分好奇:“可否请教一句,为何出价这么高?”
牙佬心虚垂下眼皮,干笑两声。
“城内有位少爷愿意出重金,想要买下一名容貌出众的少年。这一个,恰好合对方心意。反正奴隶交到我手上去哪里都是一样,二位不妨考虑考虑。”
秦灵幽幽望向浑身重伤、满眼恨意的秦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斗兽场是刀口舔血、厮杀至死,就算死也还算有些尊重。可要是落到那位少爷手中,于心气高傲暴戾的秦磊而言,这份折辱怕是比死还要让他难受。
“也罢,就依你。对他而言,也算另一种报应。”
很快三人便被拖拽进奴隶棚,冰冷锁链锁上四肢。
秦佩与秦嵩撕心裂肺哭喊,一遍一遍哀求秦灵手下留情。
秦灵再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同赵北年转身大步离开奴隶集市。
秦灵掂量着手沉甸甸的魂石,心中五味杂陈,低声感慨:“真是想不到,卖人竟然比辛苦种植售卖灵米还要赚钱。”
他之前出去卖灵米,也不过才卖了一百下品魂石。
赵北年淡淡一笑,语气带着看透世情的寒凉:“古往今来,奴隶买卖永远都是一本万利的。”
秦灵缓缓点头。明明已经惩戒了秦嵩三人,心中却丝毫没有痛快之感。理智上他清清楚楚,这一切都是对方咎由自取,可心底那股空落落的孤寂挥之不去。
世间属于他的亲人,终究是彻底不在了,他不由得想起早已逝去的祖父。
赵北年见他沉浸在这份情绪里出不来,将他眼底的落寞尽收眼底,不多言语,只轻轻攥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城中最破败的街巷走去。
这里紧邻斗兽场的外围高墙,是整片城池最荒芜脏乱的一隅。
没有规整的院落,没有青石板路,入目尽是歪歪扭扭、随意搭建的破旧棚屋。
破布烂草胡乱堆砌,泥土路面坑洼积水,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还有排泄物和腐烂的恶臭。
浑浊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聚居的,是整个百兽都最底层的人。
多数是终生无法契约魂兽、没有半点修炼资质的普通人,一辈子困在方寸之地,碌碌无为,苟活度日。
更多的,是曾经站上过斗兽场、赌过性命、却最终落败的魂师。
他们有人断臂残腿,经脉尽碎,彻底废了修行。
有人满身伤疤,重伤难愈,再也握不住法器、登不上擂台。
昔日也曾是搏命争机缘的人,最终落得连普通人都不如的下场,蜷缩在破败棚屋里,苟延残喘,活得猪狗不如。
他们也曾盼过亲人、念过依靠,可到最后,伤病无人管,落魄无人问。
血缘、情义、过往牵绊,在残酷的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最可笑可悲的就是那群从斗兽场下来的人。
他们用命为自己为家人想要搏一个前程回来。可当他们无用之时,最先抛弃的往往也是他们所守护的人。
秦灵静静立在巷口,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人间疾苦,心头那点拧巴伤感,忽然被残酷的现实击穿了他所有虚妄的不切实际。
他看着那些蜷缩求生的人,忽然彻底明白。
世人皆苦,众生皆弱。
很多人一生被亲情牵绊,被人情裹挟,可在命运和实力的碾压下,所有亲人、所有旧情,都护不住你,救不了你。
赵北年陪在他身侧,声音温沉轻柔,都妥帖落在秦灵心底。
“看见了吗?”
“这世间最没用的,就是依附旁人的期许,和放不下的过往亲情。”
“亲人、羁绊、旧情,皆是锦上添花。
你强时不缺他人温暖,你若懦弱无能,谁都会踩你一脚。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自己强大了,才有选择的权力。
否则,就像他们一样,等着生命耗尽之前,被磋磨到尘埃里。”
他侧眸看向眉眼渐清明的少年,眼底盛满纵容与笃定。
“唯一能护你一生安稳、不被践踏、不被磋磨的,从来只有你自己的实力。”
“亲人再亲,不如自身强大。万般依托,皆为虚妄。”
秦灵心口微震,是啊。
他不必执着早已离散的亲人,不必为凉薄的血缘自我内耗。
唯有握紧力量,步步变强,才是唯一的底气,唯一的归途。
想通这一瞬,他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开。
秦灵抬眼看向身侧的赵北年,轻轻颔首,低声道:“多谢你的好意。”
他突然看向赵北年的眼睛,从遇到这个人开始,他给他就是无尽的包容与照顾。
克制与关心,想他所想,寻他所需。
这一刻,秦灵突然很想问问他。
“你呢?”
赵北年直视着他的眼睛,读懂了他眼里满是探究和渴望肯定结果的不安。
却还是有些残忍的说出了真相。
“或许,也不能全信。
除非,有办法让你我生死同命。”
秦灵眼里的光暗了下去,有些不甘心的再次抬起眸子瞪着赵北年,撅着嘴很是生气。
一拳头直击赵北年腹部。
“啊——”
赵北年痛的龇牙咧嘴捂着肚子,疼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干嘛打我啊?我说的明明就是实话嘛!”
秦灵大步流星向前走,扭头呸了一口:“呸——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赵北年忍着痛,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知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就对了,只有夫君最疼你,来~亲一个。”
“亲你奶奶个腿,滚开!”
“你都打疼我了,你得补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