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很安静。
顾长夜昨天已经猜到事情不简单，可听见二阶异兽同样在逃，还是迅速意识到了问题。普通一阶异兽因为某头二阶异兽进入领地而迁移，并不奇怪，可现在连二阶本身都在离开。
这意味着真正让它们避开的东西，至少不会只是普通二阶。
顾长夜问道：“发现三阶异兽了？”
魏山摇头：“暂时没有。”
“那南面查到了什么？”
这一次，魏山没有马上回答。
旁边的短发女人把地图向南拖动，画面最终停在一片大面积灰色区域。
“这里。”
顾长夜看向区域名称。
【南岭旧矿区南段。】
这个位置比他昨天去的任务区域深入得多，普通一阶武者根本不会过去。
短发女人说道：“顺着目前掌握的迁移轨迹往回推，最早出现异常的区域都集中在南岭以南三十公里范围内。昨天晚上，武盟派了两支二阶巡查队进去。”
顾长夜注意到她说到这里时停了一下。
“然后呢？”
女人没有回答，魏山接过了话。
“一支凌晨三点回来，没发现异常源头，另一支失联了。”
顾长夜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两支队伍走的不是同一条路线？”
“不是。”魏山伸手在地图上划出两条线，“第一队从东面进入，搜索到凌晨一点四十，发现大量异兽迁移痕迹，但没有继续深入。”
“第二队从西南方向进去，最后一次正常联络是在昨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二分，当时只汇报了一句，说前面发现了东西。”
顾长夜问道：“什么东西？”
魏山看了他一眼：“不知道，通讯中断得太快，他们没来得及说明。”
顾长夜没有继续问。
事情到了这里，已经不是普通一星任务能够涉及的层次。
难怪今天任务大厅直接停了西南大片区域的任务。
那支队伍里既然都是二阶武者，正常情况下，就算遇见打不过的三阶异兽，也不至于连一条完整消息都传不回来。
魏山指着地图另一处：“凌晨四点，第三支巡查队尝试靠近失联坐标，没走到位置，就发现大量二阶异兽正在向北移动。”
“武盟没有让他们硬闯，天亮以后，西南区域开始正式收缩人员。”
顾长夜听到这里，已经大概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叫上来了。
不过他还是问道：“这些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魏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一块平板递了过来。
上面显示的是昨天白石沟的记录，第一条是顾长夜上报异常的时间，后面则是巡查队陆续确认其他区域异常的时间。顾长夜确实早了接近两个小时。
魏山说道：“你昨天看见一群异兽往北跑时，其他人还没意识到有问题，你已经从脚印和活动规律判断出整个区域的异兽都在迁移，这可不是碰巧。”
顾长夜纠正道：“主要靠天赋。”
魏山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登记的是F级微弱感知，另外应该还有一种没登记过的强化嗅觉能力。”
顾长夜目光微动。
魏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说道：“别这么看我。你在学生清剿区、准武者考核和荒野任务里的行动轨迹都有记录，一个能隔着很远找到异兽的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出你身上还有别的感知能力。”
“武盟没兴趣逼你交底，只是需要一个擅长找痕迹的人。”
顾长夜听明白了：“你想让我进南岭？”
“你想多了。”魏山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才一阶，那地方已经有一支二阶巡查队失联了。我让你硬闯进去，是嫌武盟最近太清闲，想多写一份死亡报告？”
顾长夜没有在意他的语气：“那让我做什么？”
魏山重新把地图拉回北面。
“只在外围活动。从今天开始，西南荒野会临时建立三道撤离线。武盟需要确认迁移兽群的具体路线、数量和实力层次，尽可能避免它们直接冲向运输线和补给点。”
魏山看着顾长夜，语气难得认真了一些：“你跟着第五巡查组行动，负责判断痕迹和异兽移动方向。不用你正面作战，真碰上危险就交给二阶武者处理；要是发现判断不了的东西，第一时间撤。”
顾长夜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先问了一件事：“算任务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短发女人第一次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
魏山额角像是跳了一下：“你就关心这个？”
“当然。”顾长夜回答得很自然，“不算任务，我为什么去？”
魏山看着他半晌，最后还是说道：“临时二星协助任务，基础奖励五万元，完成外围异常轨迹确认后给八点功勋。如果提供重要情报，奖励另算。”
顾长夜立刻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魏山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现在知道积极了？”
顾长夜也没有否认：“八点功勋不少。”
“行。”魏山没有再和他计较，转头看向门外，“装备车已经在下面等，二十分钟以后出发。”
顾长夜点头，刚准备把平板放回桌上，胸骨深处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动作微顿。
昨天在白石沟出现过两次的温热感毫无征兆地再次泛起，比先前更清晰了一些，一股极淡的热意顺着胸骨缓缓散开，持续了近两秒才渐渐隐去。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
屏幕上的电子地图正停在西南荒野。
那股来自胸膛深处的微弱感应，指向的依然是同一个方向——正南。
顾长夜抬起头，叫住了刚走到门边的魏山：“魏队。”
魏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
顾长夜目光落在墙上的大屏地图上：“失联巡查队最后汇报时，只说前面发现了东西。如果惊动兽群的，不是高阶异兽呢？”
魏山眉峰微动，没有立即反驳，而是打量了他一眼：“你指的是什么？”
“昨天白石沟几十种异兽只顾着往北跑，沿途连捕食和撕咬都没有，更像是在躲避某种突发的异常。”顾长夜看着地图，“失联队伍既然特意提到‘发现了东西’，会不会矿区深处除了异兽，还留下了别的痕迹？”
魏山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指挥部昨晚也在考虑这种可能。”
魏山折返回桌旁，示意旁边的短发女人：“把昨晚第二队最后那段音频放出来。”
短发女人手指在控制台上轻敲两下。
不到片刻，一段夹杂着密集电磁杂音的音频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最开始是沉重的行进脚步与低促的呼吸声。
紧接着，背景里传来一阵极微弱的金属磕碰声。
通讯器那头有人低声开口：“前面好像有东西。”
紧接着是另一个队员的声音：“不是异兽。”
录音到这里骤然被大片尖锐的电流噪音覆盖，断续挣扎了数秒，才勉强漏出最后几个字：
“这里……有人来过……”
滋啦一声，通讯彻底中断。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段音频，昨夜指挥部听了不止一遍。”魏山按了按眉心，语气冷峻，“‘不是异兽’、‘有人来过’，说明深处确实存在人工活动的痕迹，甚至不排除有未登记的人员进过旧矿区。但具体发现了什么、是什么人留下的痕迹、巡查队最后遭遇了什么，目前没有任何实物证据。”
魏山看向顾长夜：“在没有弄清具体威胁之前，武盟不会派更多人盲目深入，这也是为什么今天西南全面封控、只设外围防线的原因。”
顾长夜听着这番解释，目光再次投向地图南端的深色阴影。
录音让他多了一条值得留意的线索：南岭深处可能有人活动过。那与兽群迁移有什么关系，还得查下去。胸骨深处那股若隐若现的牵引，也正指向那片未明的区域。
即将执行的外围核查任务，显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只是防范野兽冲卡。
魏山整理了一下武装带，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利落语气：“所以记住刚才的要求，你只跟着第五巡查组在外围查清异兽痕迹和动向，一旦察觉不对劲，立刻汇报并后撤。二十分钟后车子在楼下集合，抓紧时间做准备。”
“明白。”顾长夜点头应下。
魏山与短发女人快步走出会议室，脚步声渐行渐远。
顾长夜将战刀端正挂在腰侧，胸骨深处那股刚刚退去的温热微芒，极轻微地再次牵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触动，比前几次都更为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