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宫,长乐殿。
这是后宫最气派的一处宫殿,原本是袁术专门给宠妃冯氏修的。
何林走到殿外时,隔着老远就听见里面传出丝竹管弦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的娇笑。
守在门外的几个小太监正凑在一起嗑瓜子,看见何林大步走来,吓得瓜子掉了一地,连滚带爬地跪下。
“陛下万岁!”几个小太监把头磕得砰砰响。
何林没理会,抬腿一脚踹开雕花木门。
大殿里暖香扑鼻,十几个乐师正吹拉弹唱,中央几个身披薄纱的舞姬扭得正欢。
上首的软榻上斜靠着个女人,珠翠满头,正端着夜光杯品酒。
这是袁术最宠爱的冯氏。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乐声戛然而止,舞姬们吓得缩成一团,跪了一地。
冯氏愣了一下,随即放下酒杯,扭着水蛇腰迎上来,声音甜得发腻。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臣妾这儿?前朝的事忙完了?”
何林没让她碰,侧身一步避开,径直走到软榻前,把手里的账册摔在几案上。
“谁给你们的胆子,拿宫里的御赐物件去黑市换钱?”
冯氏脸上的娇媚僵住了。
她拿丝帕掩着嘴,眼圈转瞬就红了。
“陛下这是心疼那些死物了?内务府上个月把各宫的份例砍了一半,连上好的银骨炭都不给了。姐妹们过惯了体面日子,总不能真穿粗布、吃糙米吧?拿几件闲置的摆设换点体己钱,也是为了保全天家的颜面啊。”
“体面?”何林冷笑出声。
他指着殿外。
“前线四万将士,一天只能吃两顿掺了沙子的粟米粥。甘宁的水军在江上跟孙策拼命,连套像样的皮甲都凑不齐。你们在这殿里烧着地龙,喝着西域的葡萄酒,一顿饭吃掉十个兵半个月的口粮。你跟我提天家颜面?”
大殿里鸦雀无声。
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个平时跋扈的妃嫔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茬。
眼前的皇帝变了,以前那个荒淫无度的袁公路,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何林扫视全场,竖起两根手指。
“两条路,你们自己选。”
“第一条,内务府发遣散费。每人领十两马蹄金,脱了这身宫装,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这话一出,殿里炸了锅。
几个胆小的妃嫔直接哭出了声。
在这个乱世,被赶出宫的女人,哪有什么活路。
“陛下!”
一个穿着品月色锦缎的女人站了出来。
这是陈贵人,出身颍川陈氏旁支,平时仗着娘家背景,在后宫横着走。
“天子一言九鼎,怎可将后妃当成货品般随意遣散?这若传扬出去,天下士人如何议论?我陈氏一族,又颜面何存?”
何林看着她,连名字都没问。
“嫌丢人是吧。陈柏!”
暗影里,陈柏鬼魅般闪出:“在。”
“扒了她的钗环首饰,扒了这身锦缎。给她换上粗布衣裳,扔出寿春南门。她要颜面,让她回颍川找曹操要去。”
陈柏二话不说,上前按住陈贵人。
陈贵人尖叫着挣扎,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妃,转眼就被拖出殿外,只留下长长的哭嚎声。
杀鸡儆猴,效果极好。
剩下的妃嫔全跪了,抖得像筛糠。
冯氏连头都不敢抬。
“现在,说说第二条路。”
何林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
“想留在宫里,可以。但仲家不养闲人。”
“从明天起,长乐殿后头的两座偏殿清空。鲁肃会派人搬一百台织布机进来,再送五十筐麻线、两百匹粗布。”
“内务府改名‘后宫纺织局’。你们这几十号人,全编入车间。每天卯时上工,申时下工。任务是给前线将士织布、做棉衣、纳鞋底。”
冯氏瞪大了眼睛,连规矩都忘了。
“陛下……让臣妾们去做那些贱役的活计?”
“劳动最光荣,不干活没饭吃。就这么简单。”
何林站起身,拍了拍手。
“规矩我定好了。计件算钱。织一匹布,给多少大钱;做一套棉衣,给多少。多劳多得。赚了钱,你们想买西域的胭脂还是蜀中的锦缎,自己掏腰包,内务府一个铜板都不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这群花容失色的女人一眼。
“明天早上,谁没坐在织布机前,按陈贵人的例处置。”
门关上了。
三天后,寿春城里传出一个让所有人下巴脱臼的消息。
仲家皇帝把后宫改成了作坊。
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娘娘们,现在天天踩着织布机嘎吱嘎吱响。
最离谱的是冯氏。
这位曾经娇滴滴的宠妃,为了攒钱买一盒上好的珍珠粉,连熬了两个通宵,一个人踩坏了两台织布机,脚底板磨出三个水泡,硬生生拿下了纺织局第一个“周产量标兵”。
鲁肃拿着第一批赶制出来的五百套过冬棉衣,在书房里笑得直不起腰。
“主公,这招绝了。不仅省了军费,还解决了后勤的大麻烦。现在城里的百姓都在传,说皇家的人都带头干活,大家伙还有什么理由偷懒。”
何林没笑。
他正盯着桌上的一份密报。
“子敬,先别急着高兴。内部的火压下去了,外面的软刀子捅过来了。”
鲁肃收敛笑容,凑上前看密报。
密报是刘晔送来的,只有一句话:寿春粮市,三日内米价暴涨四倍。
“四倍?”鲁肃倒吸一口凉气。
“秋收刚过,正是新粮上市的时候,市面上怎么会缺粮?”
“不是天灾,是人祸。”
何林把密报扔进火盆里,看着火苗窜起。
“我们搞招贤馆,打破了察举制。搞政事堂,分了他们的权。世家大族不敢明着造反,他们换了玩法。囤积居奇,买空市面上的粮食,再高价挂出。”
这就是古代版的经济战。
没有刀光剑影,但能兵不血刃地饿死一座城。
“臣这就带兵去封了那些粮铺!把囤积的粮食抄出来!”
鲁肃咬牙切齿。
“不行。”何林摇头。
“你今天抄了粮铺,明天淮南、庐江所有的世家就会彻底切断跟我们的联系。他们手里的田地、隐户比国库还多。逼急了,他们集体投奔曹操,我们在前面打仗,后院直接起火。”
“那怎么办?再这么涨下去,城里买不起粮的百姓就要闹事了。军属要是饿肚子,前线那四万兵立马哗变。”
何林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们玩货币,我们就废了他们的货币。玩垄断,我们就砸碎他们的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