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驿路总图在刘策眼前展开时。
只有他能看见。
山是淡金色。
水是银白色。
官驿亮着红点。
民道亮着青点。
从界桥往北。
道路不是一条。
而是像树根一样散进中山、涿郡、渔阳、右北平。
再往外。
还有辽西、辽东、上谷与塞外诸部的马道。
公孙瓒以为自己守的是幽州。
其实他只握住几座城和一支最锋利的白马骑兵。
真正让北疆活着的。
是盐车南下的车辙。
是冬日仍有人扫雪的烽路。
是边民知道哪口井在旱年不会干。
系统给的不是一张行军图。
是一张北方如何吃饭、换马、避雪、传警的活图。
【北方驿路总图已解锁。】
【当前可见范围:冀州北部、幽州南部。】
【每完成一段实地验路,可解锁相邻区域。】
【首名验路使需同时获得两方通行许可。】
两方。
冀州与幽州。
能让公孙瓒点头的人不多。
能让袁绍无法公开拒绝的人更少。
刘策看向田豫。
这个年轻人正在清点第一批装车的九千石粮。
他每过十车。
便让幽州骑兵与冀州仓吏交换一次木签。
不让任何一方单独拿走全册。
刘策走过去。
“田国让。”
“借你三十日。”
田豫头也不抬。
“借我做什么?”
“验路。”
“哪条路?”
“五万石回幽州的路。”
田豫这才抬眼。
“公孙将军的人。”
“刘太守说借便借?”
“所以先问你。”
“你若不愿。”
“我去问别人。”
田豫看着他。
这句话没有招揽。
也没有封官。
只是一件需要有人做的事。
“验到哪里?”
“先到涿郡。”
“只看粮?”
“看桥、井、烽台、马籍和沿路能过冬的户数。”
田豫沉默片刻。
忽然连问三句。
“鲜卑骑兵越塞,路给不给他们走?”
“乌桓部落带马来换粮,粮给不给他们?”
“边民为躲兵灾南下,算幽州失户,还是冀州流民?”
这不是刁难。
是北疆真正的难题。
汉军、胡骑、商队和流民走的常常是同一条路。
一刀封死。
敌人进不来。
盐、马和消息也进不来。
全放开。
烽台便等于替敌军指路。
刘策答第一问。
“路不认族属。”
“认目的。”
“越塞劫掠者,断水点、撤路标、三烽并警。”
“受约护商者,发短期路牌,一队一牌,过驿回收。”
答第二问。
“马能换粮。”
“但马先入活籍。”
“几岁、何色、哪道烙印、是否带伤。”
“一匹马只能在一处换一次。”
“今天报死。”
“明日便不能披上别人的白甲。”
答第三问。
“人不算谁丢的。”
“算谁先让他活下来。”
“南下流民入临时户册。”
“春耕前愿回者,发种粮与回程券。”
“不愿回者,按手艺、亲族重新安置。”
“不能为了州郡账面好看,把活人赶回战场。”
田豫听完。
没有立刻赞同。
他在第一车粮的木签上添了三行小字。
“路牌有期。”
“战马活籍。”
“流民自择。”
“说起来容易。”
“做成一样都难。”
刘策道:“所以借你。”
田豫问:“图呢?”
刘策拿出一卷空白麻纸。
系统图只有他能看见。
可他沿着金线落笔。
先画界桥。
再画滹沱水。
标出三处废驿、五口冬井和一条被官册删掉的盐车小道。
田豫看到第三口井时,眼神变了。
“黑羊井早在七年前便报废。”
“井没废。”
“只是官道改线。”
“当地牧户仍在用。”
“你去过?”
“没有。”
田豫皱眉。
刘策没有编一个来历。
“这是我的本事。”
“你可以不信。”
“亲自验。”
田豫又看了许久。
图上最珍贵的不是哪条路能绕过关隘。
而是每段路旁都写着谁在用。
盐户。
牧户。
驿卒。
逃难的三十七户并州人。
以及一处每年冬天会冻死十几匹驿马的风口。
行军图只画敌人。
这张图先画活人。
公孙瓒走来。
一眼看见麻纸上的幽州道路。
“刘策。”
“你画我的地?”
“画你五万石粮要走的地。”
“这条盐道若真能通。”
“为何幽州官驿不知?”
“因为盐户不想多交一道税。”
“也因为管驿的人只等文书。”
“不看车辙。”
公孙瓒看向田豫。
“国让,你信?”
“不全信。”
“那便不去。”
田豫却把欠粮牍压在图角。
“正因不全信。”
“才该去验。”
“三十日。”
“我替将军验粮路。”
“也替幽州验这张图。”
公孙瓒没有马上答应。
刘策又把其中一份木签递给他。
“田豫每验完十里。”
“幽州、冀州、河内各得一份。”
“图不归我一人。”
“谁修路。”
“谁就有权知道路通向哪里。”
公孙瓒终于点头。
“国让可去。”
“白马骑二十人随行。”
“三十日后必须回来。”
现在还差冀州许可。
袁绍正在听长史禀报渤海海贝之事。
刘策没有去求他。
只让陈琳把三十日护粮约抄到仓门。
其中一条写得清楚。
“幽州可遣吏沿途验看所还之粮。”
袁绍先前没有反对。
此刻再反对。
便等于承认他只想给粮。
不想让人看粮去了哪里。
田豫在验路使一栏写下名字。
张合代表护路军按印。
公孙瓒落下幽州军印。
冀州一栏仍空着。
麴义走过来。
把那枚写着“河内”的旧竹筹压在纸上。
“先登营要查去年的粮。”
“此物可作见证。”
不是州牧印。
却比州牧印更让袁绍难以撕掉。
系统提示亮起。
【首名验路使:田豫。】
【两方通行条件已满足。】
【田豫羁绊任务开启:北疆不是一座城。】
田豫卷起地图。
没有拜主。
也没有许诺三十日后留下。
刘策并不催。
真正的名将不是一顿酒、一枚印便能收下。
田豫愿意拿着他的图。
走一遍他画的路。
已经比任何一句效忠更重。
当天傍晚。
第一支二十骑验路队离开界桥。
他们没有打刘字旗。
也没有打袁字旗。
最前面只挂着一块小木牌。
上写五个字。
“五万石粮路。”
旗会让人先问是谁的兵。
这块牌却让沿路所有人先问。
粮从哪里来。
又要送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