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箭还是响了。
不是从桥南。
也不是从桥北。
破风声贴着水面掠来。
箭从界桥下面射出,先穿过断梁的缝隙,再直奔桥北那名提水的孩子。
孩子身后。
正是公孙瓒的白马大纛。
只要孩子倒下。
箭再钉进白旗。
没人会在两军冲锋时低头看箭从哪里来。
公孙瓒只会看见袁军先射了他的旗。
袁绍也会看见白马义从借死伤过桥。
赵云的箭几乎同时离弦。
两箭在孩子头顶相撞。
桥下射来的那支箭被撞偏半尺,擦过木牌,钉进一袋粮中。
黄粟从破口里流下来。
孩子吓得坐在地上。
手里却还抓着给伤马喂水的木瓢。
“桥下有人!”
张合提枪便要下水。
刘策喝住他。
“不只一个。”
“看绳!”
断梁下方,水流里浮出一根几乎透明的细线。
不是丝。
是泡过桐油的马尾绳。
箭手藏在上游桥洞。
下游还有人拉绳报讯。
第一箭若中。
绳拉一下。
北仓便会起火。
第一箭若不中。
绳拉两下。
桥下的人立刻凿断剩下两成木芯。
无论哪一种。
两军都会以为对方先动了手。
十二名修桥户没有跳水。
他们把平日捞浮木的拦河网拖来,从桥洞两头同时沉下。
田豫也点出六名会水的幽州老卒。
麴义看了袁绍一眼。
又从先登营叫出四名不披重甲的弩手。
三方第一次一起动。
不是冲向对面。
是冲向桥下。
水面很快翻起白浪。
第一个黑衣人咬碎了嘴里的毒蜡。
第二个想割绳。
第三个抱着一只密封陶罐往深水沉。
修桥户用长钩勾住他的腰带。
陶罐落地时裂开一角。
流出的不是水。
是火油。
修桥户又从桥墩背面扯出一只铜铃。
铃舌被布裹住。
马尾绳拉一下。
布便松开一层。
拉三下。
铜铃才会真正响。
桥上兵马听不见水下传话。
藏在北仓柴垛里的人却能听见。
陈琳立刻让人搜柴垛。
果然挖出两捆浸过油的麻索和一只未点燃的炭匣。
箭、断梁、火油并不需要同一批人见面。
一根绳便能让三处杀机按顺序发动。
这种做法比当面传令更难追查。
因为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该拉几下。
不知道下一处是谁。
张合把三人拖上桥。
赵云则从箭袋里拔出那支凶箭。
箭羽是白色。
箭镞却是袁军先登营常用的三棱重镞。
箭杆中段还缠着半圈冀州官驿的红漆。
一支箭。
三家的痕迹都有。
谁都可以拿它指认别人。
也谁都洗不干净。
公孙瓒策马走到桥头。
他没有先看俘虏。
先看那个孩子。
“你为何不跑?”
孩子抱着木瓢,声音发颤。
“牌上写着伤马。”
“那七匹马渴了。”
“我爹说,守粮的人不能先跑。”
公孙瓒沉默片刻。
白马义从的前锋已经加到第三步。
再有一声号角。
数百骑便会冲向界桥。
他忽然拔刀。
袁军六百张弩齐齐压低。
可刀没有指向袁绍。
公孙瓒反手斩断身后的冲锋小旗。
旗杆落地。
前排白马同时收缰。
铁蹄在桥北犁出一条长长的土沟。
“今日谁再传冲锋令。”
“先斩传令人。”
田豫低头拱手。
麴义也慢慢放下右手。
六百张强弩从平举改为斜指地面。
袁绍脸色难看。
“三名水贼。”
“一支拼凑的箭。”
“便要本州牧撤军?”
刘策把火油陶罐推到桥中。
“没人让你撤。”
“只让你认一件事。”
“第一箭不是幽州射的。”
袁绍冷声道:“也不是我冀州射的。”
“好。”
刘策等的就是这句话。
“既然两边都不认。”
“桥下三人便是两边共同的敌人。”
“他们想烧的北仓,也该由两边共同看守到查清为止。”
袁绍眼神一沉。
一句不是冀州射的。
反倒让他失去了独占北仓案的借口。
公孙瓒已经下马。
“刘策。”
“我能停一日。”
“五万石不能停一年。”
“今日必须给我一个数。”
“不是欠账上的数。”
“是能装上车的数。”
刘策让仓令抬来三只粮斗。
第一只放九千石现粮的木签。
第二只放一千七百户工粮的木签。
第三只空着。
“九千石,今日可交。”
“一万七千石,有工有主,不能强拿。”
“剩余两万四千石。”
“由河内、温县各转一万两千石。”
“三十日内到。”
公孙瓒问:“拿什么保?”
刘策指向三座无墙粮点。
“拿路保。”
“幽州每护送一段粮路,便先取得一段桥的通行权。”
“冀州每开放一座旧仓,便少欠一日转运粮。”
“谁断路。”
“谁补粮。”
公孙瓒盯着他。
“你要我替你护路?”
“不是替我。”
“替你那五万石。”
“白马义从若只会夺仓。”
“今日能抢九千石。”
“明日也会被人用一座断桥困死。”
这句话很重。
白马义从中已有骑将变色。
公孙瓒却没有发怒。
他亲眼看见了断梁。
也看见七匹假马差点替自己打响一场糊涂仗。
“三十日。”
他伸出三根手指。
“超过一日。”
“我亲自来取。”
刘策点头。
“可以。”
两人看向袁绍。
袁绍仍不肯承认中立粮点。
他只抬手指向桥中被射破的那袋粮。
“这一袋。”
“冀州补。”
刘策笑了。
“一袋也是账。”
袁绍话一出口。
冀州便成了第三个向中立粮点补粮的人。
系统金光骤然铺开。
【公孙瓒承认三十日护粮约。】
【袁绍承认桥中粮损。】
【双方事实承认三处中立粮点。】
【界桥规则夺取:完成。】
【奖励:北方驿路总图。】
【奖励:争霸度八千。】
地图没有立刻展开。
刘策先走到那个孩子面前。
把破粮袋下的木瓢捡起来。
“马还没喝到水。”
孩子这才回过神。
他提着半瓢水走向七匹白马。
桥南桥北。
上万人看着一个孩子从强弩和铁蹄之间走过。
第一支箭已经射出。
可界桥的第一具尸体。
终究没有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