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毒没有怕。
他手里还有一万三千兵。
张燕只有八百骑。
人数差了十六倍。
“飞燕。”
于毒甚至还叫着张燕旧日的名。
“你来得正好。”
“韩馥粮满仓,宁给袁绍四百石,也不给太行。”
“今日你我合兵破城,冀州东郡任你取!”
张燕看了一眼城墙。
又看了一眼白线后的流民。
“你带来多少粮?”
和刘策问了同一个问题。
于毒脸色沉下。
“打仗先论胜负。”
“人活着才有胜负。”
张燕摘下马尾黑羽。
“你杀十三寨首领时,说替他们养家眷。”
“家眷呢?”
七千块木牌同时举起。
没有人喊。
可每一个名字都在替张燕回答。
于毒忽然拔刀。
“八百骑也敢问我?”
刀落。
后阵鼓声大作。
一万余黑甲兵开始结阵。
他们最前方仍是被铁链锁住的流民。
最后五万人。
最后四千多根长链。
只要往前推,张燕要么撞死自己名义上的山民,要么退。
邺城也一样。
这就是于毒敢以一敌二的底气。
刘策却让人打开东门。
不是半开。
是两扇城门完全打开。
韩馥吓得从座上站起。
“不可!”
“城外还有万余贼兵!”
“不开门,六万人只能往壕里挤。”
“开门,于毒才会怕。”
刘策让三千冀州兵退出瓮道。
城门之后,不摆刀阵。
只摆十二张长案。
案上放粥。
放盐。
放剪铁链用的凿子。
还有一叠叠空白户牌。
流民若进来,不收兵器。
因为他们本就没有兵器。
只问姓名、原籍、同行亲属。
登记后,从西侧小门出城,去邺城北面的临时营地。
东门进。
西门出。
不留在城中。
于毒原本等着邺城怕流民进城。
刘策却给六万人开了一条穿城而过的路。
“所有被锁者听着!”
张合立在门前。
“邺城不收你们为兵。”
“也不扣你们为民。”
“每户领三日粮。”
“愿回太行者,三日后随张燕走。”
“愿留冀州者,按荒田屯户登记。”
“愿去河东者,等刘太守的迁民队。”
“路由你们选!”
选择。
这是被铁链赶了数百里的人最陌生的东西。
最前面一条长链停了。
一个少年忽然把手伸到锁孔旁。
他没有钥匙。
城内却飞出一枚小铁凿。
吕布站在火车残骸上。
“凿断。”
少年抓起石头,一下下砸凿。
第一下没有开。
第二下只掉一块锈。
第三十多下时,虎口已经流血。
锁终于断了。
十二个人没有冲向粥案。
他们转身,把铁凿交给下一条链。
一枚铁凿在数千条链间传递。
后面的人等不及,便用石头砸,用车轴撬,用两根链互相绞。
铁链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比于毒的战鼓更响。
系统面板上,灰色迅速消退。
【脱离胁迫:一万。】
【脱离胁迫:三万。】
【脱离胁迫:五万九千。】
【于毒裹挟人口低于维持军阵下限。】
【敌军威慑崩溃。】
于毒终于慌了。
“放箭!”
弓手抬弓。
张燕的八百骑也在这一刻冲下山坡。
他们没有冲中军。
只绕向弓阵背后。
黑山骑不披重甲,马也不算雄壮。
却个个熟悉沟坡。
八百骑沿着田埂散开,像八百道从山里泻下的黑水。
弓手若转身射张燕,便把背后露给邺城。
若继续射流民,张燕下一刻便会切进阵中。
于毒把刀指向东门。
“全军夺城!”
真正的一万三千人终于脱离流民掩护。
刘策等的就是这一刻。
“张合。”
“末将在!”
“三千军名,今日点第一次。”
张合展开名册。
“界桥右屯!”
“在!”
二百四十六面盾同时落地。
“清河左曲!”
“在!”
一百七十六支长枪从盾后探出。
“高阳弩营!”
“在!”
三百强弩踏上城垛。
昨日还在问谁发欠饷的三千冀州兵。
今日第一次按自己的名字列阵。
不是替州牧印。
也不是替袁绍。
是替那张写着自己的军册。
于毒的前锋撞进瓮道。
迎面却不是空城。
是三层轮换的盾、枪与弩。
第一层盾只挡三息便退。
第二层长枪刺马不刺人。
第三层弩专射队官。
狭窄瓮道里,人多反成了累赘。
冲进来的三百人被切成五段。
后方看不清前面,只听见张合一屯一屯点名。
每点一名。
便有一队冀州兵从侧门杀出。
于毒以为自己在攻三千人。
听见的却像三千支各有姓名的军队。
吕布从火墙右侧杀入。
张燕从弓阵左后切入。
张青与赵云护住流民通道。
四道兵锋没有互相争功。
全围着那面倒下的锁鹰旗合拢。
于毒想退。
胯下马却被一条断链绊住。
正是最初坐在地上的老人,把断链埋进泥里。
战马前蹄一折。
于毒滚落在地。
他刚要起身,方天画戟已压住肩头。
吕布本可一戟斩首。
却看向刘策。
“活的?”
“活的。”
“他的账还没算。”
于毒被拖进东门。
一万余黑衣兵有的跪地,有的四散。
张燕没有追杀。
只让八百骑占住回太行的三条谷口。
不是堵路。
是守路。
六万流民穿过邺城后,总要有人护他们回山。
韩馥捧着州牧印来到张燕面前。
“张渠帅若愿受抚,我可上表朝廷。”
张燕没有看印。
“董卓就是朝廷?”
韩馥无言。
张燕转向刘策。
“我也不拜你。”
“我没让你拜。”
“那你要什么?”
“三日。”
刘策指向北面流民营。
“你替我守三日营。”
“我替你把十三座死寨重新写活。”
“三日后,愿回山的人你带走。”
“愿留下的人,你不能强带。”
张燕盯了他许久。
“若他们都不愿回呢?”
“那你该问太行为什么留不住人。”
张燕没有怒。
反而笑了。
“好。”
“就三日。”
系统提示在刘策眼前展开。
【黑山张燕临时同盟建立。】
【持续时间:三日。】
【解锁任务:太行十三寨复名。】
【任务奖励:黑山行军图、山地轻骑训练法。】
【隐藏奖励条件:六万七千流民死亡率低于百分之一。】
刘策刚要收起面板。
貂蝉却从于毒的铁链车上取下一枚锁扣。
锁扣内侧有一行极小的编号。
弘农郡库。
建安未至,这批锁链本该用于加固黄河浮桥。
半个月前却被人以修桥之名调走。
调令上的签押不是董卓。
也不是李儒。
只有一个“文”字。
貂蝉将锁扣递给刘策。
“能把弘农的锁链送进太行,又算准袁绍逼城、张燕离寨的人。”
“不像于毒。”
刘策望向西方。
洛阳的火还没有熄。
可那个藏在董卓身后、总喜欢把人心当路算的毒士,似乎已经把手伸进了冀州。
系统地图上。
太行十三座死寨之间,慢慢连出一条细红线。
红线的尽头不是洛阳。
而是河内。
那里正停着一支没有旗号的西凉车队。
车上装的不是粮。
是第二批空白军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