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脑壳里像塞了一窝马蜂。嗡嗡嗡乱响。
膝盖窝那块软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脚底板一滑，他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的泥鳅一样往下出溜。
赶紧伸出手。五根指头死死抠住身侧那根粗壮的红漆柱子。指甲盖在冰凉的漆皮上刮出几道泛白的印子，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殿外的天空暗沉沉的。某种不知名巨型机械悬停在云层里，引擎发出的低频嗡鸣声顺着青砖地缝钻进来，震得李世民胸腔一阵阵发麻。
喉结上下滚了两圈，他咽下一大口泛着血腥味的唾沫。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龙袍。下摆破破烂烂的，全是那只金属狗啃出来的牙印，冷风顺着破洞直往裤腿里灌。
“你……你这死丫头……”
李世民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哆嗦着抬起左手，食指在半空中虚点了几下，最终定格在长乐身上。
“你给朕……给阿耶透个底。”李世民声音打着颤，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味儿。
长乐低着头。两根白葱般的手指头死死绞着袖口那圈金线，差点把线头硬生生拽断。
“阿耶，您、您问啥呀。”她眼神乱飘，盯着地砖上一道细小的裂纹，就是不敢抬头对上李世民的眼睛。
“我问啥？”李世民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他猛地扭头，指着大殿门外。
外面广场上，一排排三米多高、闪着冰冷金属反光的钢铁怪物正杵在那儿。那些红色的电子眼像鬼火一样扫来扫去，机械关节偶尔活动一下，发出“咔咔”的金属摩擦声。
“你瞅瞅外面那些铁王八！”李世民嗓子都破音了，带着沙哑的嘶吼。
“还有你生的这两个……”李世民转头看向旁边。
二宝正蹲在地上，嘬着沾满草莓糖水的胖手指，另一只手正不安分地去抠那只金属狗背上的银色圆筒。
“这两个活祖宗！”李世民痛苦地闭上眼，眼角竟然溢出一点点泪花。
“五年啊，丽质。你这五年到底跑哪去了？经历了啥？”李世民顺着柱子滑坐到地上，不顾形象地盘起腿，双手捂着脸狠狠搓了两把。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住长乐：“你嫁的那个叫林轩的男人……他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妖魔？！”
整个立政殿瞬间安静下来。
针落可闻。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百官们，此刻竟然齐刷刷地停止了发抖。
程咬金原本撅着大屁股趴在柱子后面装死，这时候悄摸摸地探出半个黑脑袋。他甚至还用手背蹭了蹭鼻子底下的鼻涕，两只铜铃大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竖起耳朵听八卦。
就连趴在人群最后方、下巴被激光枪烧秃了一大片的长孙无忌，这会儿也停止了呻吟。那张老脸上布满烧伤的水泡，疼得嘴角直抽搐，但他依然歪着脖子，耳朵拼命往长乐那边凑。
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到底找了个什么怪物当相公？
这也是所有人此刻抓心挠肝想知道的答案。
长乐被几十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头皮一阵发麻。后背渗出一层绵密的冷汗，把中衣都浸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背脊上，难受得要命。
“那个……阿耶你、你别多想。”长乐干笑两声，嘴角僵硬得像抽了筋。
她赶紧往前挪了两步，试图把气氛缓和下来：“其实吧，林轩他……他就是个脾气臭点儿的普通人。”
“普通人？”李世民眼睛瞪得像要吃人。
“对对，就是个普通岛主。”长乐硬着头皮瞎编，舌头都有点打结，“他平时可懒了，早上起来非要喝一种黑乎乎、苦得要命的水，还非说那叫什么咖、咖啡。”
长乐脑子里飞速搜刮着林轩在仙岛上的日常琐事，试图拼凑出一个正常人的形象。
“他一天到晚就喜欢穿着一条大花裤衩，趿拉着一双塑料底的鞋子，躺在院子里那把摇椅上晒太阳。”
长乐越说越顺，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吐槽的语气：“还爱捧着一块发光的琉璃板子，手指头在上面戳来戳去，有时候戳急眼了，还会对着板子骂骂咧咧，说什么‘猪队友’‘带不动’之类的怪话。”
百官们面面相觑。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程咬金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小声跟旁边的尉迟恭嘀咕：“老黑，这驸马爷莫不是个疯子？对着琉璃板子骂街？”
尉迟恭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个憨货。
李世民听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撑着膝盖勉强站起来，指着外面那些压迫感十足的机甲。
“你管这叫普通人？普通人能弄出这些玩意儿？！”
“哎呀，那些都是他平时瞎捣鼓的废铁疙瘩嘛。”长乐心虚地摆摆手，眼神躲闪，“他这个人手贱，就喜欢把一堆破铜烂铁拼凑在一起，弄出些响动来听个乐呵。真没啥大本事的。”
“废铁疙瘩？”李世民气得直哆嗦，伸出手指点着长乐的额头。
“刚才就是这些你嘴里的‘废铁疙瘩’，五分钟！就五分钟！把突厥五万铁骑烧成了灰！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好忽悠吗？！”
“娘亲撒谎哦。”
就在这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二宝不知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嘴角还沾着可疑的草莓糖渍。她双手叉着小肥腰，仰着脑袋，一脸骄傲地大声反驳。
“爹爹才不是普通人呢！爹爹可厉害啦！”
长乐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伸手去捂二宝的嘴：“死丫头，闭嘴，不许乱说话！”
可惜晚了一步。
二宝像条泥鳅一样灵活地躲开长乐的手，围着李世民转了一圈，兴奋地手舞足蹈。
“爹爹能一拳把好大好大的山头打个大窟窿！爹爹一生气，天上就会飘下来好多好多带火的大石头！还有还有，爹爹生气的时候，眼睛里会冒红光，吓死个人啦！”
二宝连比划带说，唾沫星子乱飞。
四周死一般寂静。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十度，一股子寒气顺着每个人的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咯咯”声。
一拳打爆山头？天降火石？眼睛冒红光？
这特么是凡人？这特么是活阎王吧！
长乐绝望地捂住脸，肩膀无力地垮了下来。完了，全兜不住了。这熊孩子一开口，直接把林轩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程咬金咽了口唾沫，往粗大的红漆柱子后面缩了缩，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长孙无忌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呻吟声都憋回了肚子里。
“丽质啊……”李世民声音虚弱得仿佛老了十岁，他扶着柱子，双腿又开始打摆子，“你这夫君……脾气好不好？他、他不会动不动就发火吧？”
长乐咬着下唇，不敢吭声。
林轩的脾气？那护短护到令人发指的性格，要是知道有人敢欺负他的宝贝闺女……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大宝，脸色突然变了。
“滴——滴——滴——”
一阵急促、尖锐的警报声，突兀地在空旷的大殿内炸响。
声音来源是大宝左手腕上那块黑色的金属腕表。原本暗淡的表面，此刻正疯狂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将大宝那张冷酷的包子脸映得一片血红。
空气中原本就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这红光的闪烁，瞬间攀升。
金属碰撞的“咔哒”声在殿外接连响起。那些原本静立不动的机甲，齐刷刷地抬起头，电子眼全部变成了代表攻击状态的猩红色。
李世民头皮瞬间炸开，全身汗毛根根倒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大宝猛地抬起头，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小小的身体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他看向长乐，声音里第一次没了那份老干部的沉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娘，爹爹生气了，他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