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救护车拐进城西汽修厂时,天已经亮透了。
巷口横着两张破桌子,旁边还堆了几袋沙。楼上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有人探头看见车身上的红十字,又飞快把窗帘拽了回去。
沈渡熬了一夜,倒车时差点蹭上墙。他踩住刹车,闭眼缓了两秒,才重新把车送进院里。
粮站答应的东西都到了。
叉车停在墙边,后斗里放着焊机和两块蓄电池,五桶柴油挨着码了一排。车钥匙下面压着半张烟盒纸,上面只有两行字。
站里缺人,先走了。
宋开。
沈渡把纸揣进口袋,锁好院门,先去水龙头下冲了把脸。
凉水顺着下巴往衣领里钻,人总算醒了七八分。
工具房里,那台拆掉外壳的旧印刷机还占着半张桌子。缺角铜板嵌在压辊下面,露出的铜线七扭八歪,像一团被人踩过的面条。
沈渡把尸煞核拿出来,在掌心掂了一下。
昨晚黑僵拿命爆的东西,最好别只值个摆件。
黑珠落进铜板中央的凹槽。
咔。
几根松垮的铜线同时绷紧,压辊自己转了半圈。桌腿跟着一颤,积在机器里的灰扑了沈渡一脸。
行,见面先吐口痰。
他抹了把脸,手掌按上铜板。
【残缺敕印台。】
【灵气核心已补全。】
【可敕印宿主已经掌握的黄阶基础符箓。】
后面只剩三样东西:电、母符、朱砂黄纸。
沈渡看了两遍,没找到怎么用。
他把发电机拖到门外,接上线,先裁了一张白纸塞进压辊。开关按下去,机器闷响一声,纸没出来,反倒把右边那只朱砂碟震翻了。
半碟朱砂全扣在桌上。
沈渡盯着那片红看了几秒。
你最好真能省事。
他把朱砂扫回来,拆开压辊,才发现纸头折在了里面。折痕下面压着一道很浅的符纹,不是机器坏了,是铜板位置没卡正。
接下来半个小时,工具房里只剩扳手碰铜板的声音。
压高了,纸上只有符头。
压低了,黄纸直接被滚轴咬烂。
第三次更干脆,纸从另一头出来时,正中间多了一个窟窿。
沈渡把三张废纸摆成一排,越看越像这台破机器在骂人。
他没急着塞第四张。
铜板缺了一角,压辊却是完整的。每次偏的方向也不一样,不是母符的问题,是尸煞核刚嵌进去,机器里的灵气没走稳。
沈渡关掉发电机,等黑珠上的暗红彻底沉下去,才重新开机。这一次,他先让空压辊转了两圈。
轻微的卡顿过后,声音顺了。
他把自己画好的镇尸符压进铜板,填好朱砂,另一张新黄纸推到滚轴前。
再咬,我拆了你卖铜。
压辊缓缓落下。
母符上的朱砂一点点暗下去,新的红线却在黄纸上显了出来。符头、符胆、收尾,没少一笔。
咔的一声,黄纸终于从另一端吐到桌上。
沈渡没伸手。
等了两秒,系统提示才浮出来。
【黄阶镇尸符:可用。】
他这才捏起成符,对着灯看了看。线条比他手画的齐,朱砂却淡一些,拿在手里也没有刚落笔时那股温热。
能用就行。
至少以后不用画到两根手指一起抽筋。
沈渡又压了三张。第四张出来时,尸煞核表面的黑色明显淡了一层,机器的声音也开始发闷。
他立刻停机。
【本轮敕印消耗灵气一点。】
四张符,一点灵气。
沈渡把三张废纸揉成团,和成符一起拿在手里掂了掂。机器是活了,离随便吐符还早。尸煞核会耗,母符也会淡,真敢一直压,迟早有一天吐出来的不是符,是催命单。
他拔下发电机钥匙,把工具房锁了两道,回值班室一头栽到床上。
再睁眼,院门正被人敲得发颤。
手机也在枕头下面闷响。
沈渡摸出来,先接电话。
沈先生,是我,林小月。电话那边风很大,她说话也快,南桥小区有两具死人被锁在一楼。许姨想买你的符,我没告诉她你住哪儿,她自己跟着送货车找到巷口了。
她拿什么买?
汽车电瓶,还有一棵被雷劈过的桃树。她弟发来的视频里有你的木剑,她看见了,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这话还算像正常人能想到的。
沈渡坐起来,肚子先叫了一声。
人先别进院。
他抓了块面包,边吃边走到铁门后。
外面站着一男两女。一辆小拖车停在巷口,车斗里放着一块旧电瓶,还有半截焦黑木头。
为首的女人把焦木从门缝递进来:我叫许梅。桃树前年让雷劈断了,粗的那截还在小区储物间。你先看看这个。
沈渡接过来。
【低阶雷击桃木。】
【数量不足。】
许梅一直看着他的脸:东西要是对,一块电瓶加整棵树,换两张符。先给一张,剩下的东西装车以后,再给第二张。
符谁贴?
许梅没马上答。她身后的男人搓了搓裤缝,小声说:我们自己来。总不能楼里再死一个,就满城找你一次。
沈渡看了他一眼。
腿在抖,话倒不假。
可以。
他从门缝递出一张裁成符纸大小的废纸。
许梅愣住:这是什么?
先拿它练。这次给你们的就两张,别一抬手贴自己脸上。
后面的女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抿住嘴。
许梅拿着废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跟着去?
我看树,也看你们怎么贴。
要是压不住呢?
门、绳子、桌板先备好。你们要是什么都没准备,只准备拿两张纸壮胆,我现在就不去。
许梅回头看向同伴。
男人咬了咬牙:楼门已经锁死,铁链和桌板都有。
那就装车。
第一块电瓶和焦木先抬进院里。许梅这才拿到第一张符,贴着内袋收好,手按了两次才放心。
沈渡检查过院门,把另外三张成符塞进随身符袋,桃木剑仍用油布裹着。
许梅看见他拉开旧救护车的门,悄悄松了口气。
先说好,符要是没用,东西得还。
沈渡拧动车钥匙:行。你们要是把符贴电线杆上,也别来找我。
男人苦着脸问: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许梅一把将他推进拖车副驾:你都怕一路了,还差这一会儿?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巷口。
工具房里,已经停下的敕印台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尸煞核边缘那圈暗红,往缺角的方向挪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