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骁掏证件的手停在衣袋里。沈渡的手机还贴在铁栏上,屏幕里就是他昨晚站在物业值班室的照片。
孟成章看完,把手机还给沈渡:“去过他家?”
“去了小区,没进屋。”邱骁把证件拿出来,“顾组长让我查他的经历。符是从哪儿学的,家里有没有人会,得问。”
“所以你十一点多去问我爸妈?”沈渡说。
“十一点四十七。”
周明在门里没忍住:“你还看表了?”
邱骁不理他:“我没进门,你父亲也没让我们问几句。”
“物业让你登记,你怎么不写?”
“工作上的事,不能随便留姓名。”
“行。”沈渡收起手机,“我这儿也有不能随便进的人。”
孟成章抬腕看了眼表:“设备复核名单里有他。八点已经过了,先开门。”
沈渡拔掉内门插销:“门开。他不进。”
铁门只开了一人宽。
何启抱着工具箱过去了。孟成章进去以后回头,邱骁刚迈出半步,沈渡已经把门拉了回来。
门缝正好卡在他鞋尖前面。
“沈渡。”孟成章声音沉了些,“别把设备复核变成私人恩怨。”
“拆机器的人进。昨晚去我家的那个,等着。”
邱骁拨通电话,直接开了免提。
顾怀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去查你家,是我批准的。”
沈渡靠在门边:“昨晚怎么不把这句话说明白?”
“邱骁没跟你父母说清楚,这事我会问他。”顾怀安那边有人走动,过了一会儿他才接着说,“你的履历里没有学画符的经历。查原单位、查接触过的人,是我定的。你父母也在里面。”
“我爸昨晚拿着老花镜查他的证件。”沈渡说,“下回再挑这个点去,东城的原始记录你自己来拿,拿不拿得到另说。”
“你在用公共安全信息谈条件。”
“船上的尸体是我压住的,热水是船员端的,字是赵芸记的。你们抱走铁笼,连记录也要一起抱走?”
电话里安静两秒。
顾怀安没再绕:“邱骁今天不进场。那份原始记录,十分钟内发到东城。你们刚做的观察也给我一份。”
“原始记录,不要整理稿。”
“可以。”
“第一页也要,别掐掉来源。”
“能给的会给。”
“给不了的,我就不认。”
顾怀安没有接这句,电话直接断了。
孟成章在现场表上划掉邱骁的名字,笔尖把纸划破一点。他没换表,在后面补了句“未进场”。
沈渡这才把铁门彻底拉开。
邱骁收起手机,退到车旁,没再往门里走。
孟成章看了沈渡一眼:“现在能干正事了?”
“八点零九。”沈渡看了眼手机,“我这机器多歇九分钟,记你们账上。”
“你这账最好别按分钟收钱。”
“那得看谁付。”
工作间的门终于打开。
孟成章撕封条时,何启在旁边拍照。侧盖拆下来,几颗螺丝被他顺手丢进桌上的搪瓷杯。周明捧起杯子,又放下:“早说啊,我刚还拿它喝水。”
何启拿手电照了照送纸板和线束,叫沈渡过去看:“还是封机那样。你自己拍一张。”
沈渡蹲下,连侧盖里面的灰也拍了进去。
院外那具低阶尸煞还锁在三轮车上。昨晚的符已经黑透,额头只剩一块被雨泡烂的黄纸。铁链偶尔绷一下,门口的人便往后躲半步。
宋开踩着一只新油桶,手摇油泵压了十几下,柴油顺着软管进了发电机的油箱。那块旧电瓶充了一夜,连启动机都带不动。他把新电瓶接上,叫周明把旧的挪到墙边,别挡着门。
“点火。”
柴油机咳了两声,第三下才稳住。工作间的灯亮起来,院里的井泵没停。宋开站在配电箱前听了一阵,才把敕印台那路开关合上。
周明仰头看灯:“这回不用摸黑上厕所了。”
“刚才是谁催着我先接电的?”宋开说。
“我催的是厕所。你自己忙机器。”
沈渡没参与。他让敕印台空转两圈,等压辊的声音顺了,才放进母符、黄纸和朱砂。
第一张成符从另一端缓缓吐出来。
何启想伸手,被沈渡用扳手挡了一下。
“还没成。”
两秒后,黄纸上的朱砂轻轻一暗。
【黄阶镇尸符:可用。】
沈渡这才拿起来。
一轮十二张,灵气耗去一点。
周明抱着账本数了两遍:“十二。先给外面那具换一张吧,昨晚它挠了一宿车皮。”
沈渡拿起一张,让宋开夹在长杆头上。院外三轮车上的旧符烂得像块湿纸巾,换上新的,绷紧的铁链才慢慢垂下去。
宋开拿第二张去守外院。三张装进防潮袋,等下一趟补水船送去海上三条船;周明按封机前核过的医院名单领了四张,还想多拿一张,被沈渡按住了账本。剩下三张锁进工作间铁盒,跟昨晚买的三张分开放。
孟成章看完全程,没有问母符画法,只在复核单上写下“设备恢复运行,首批成符十二张”。
林岚在二楼喊:“十二页,到了。打印机卡了一张,别催。”
沈渡上去时,她正把皱成一团的纸从机器后面扯出来。前几页是死亡记录,三座沿海城市,九具紫色尸体,死因各不相同,都在死后进过冷库。她翻到第十页,手停了。
“这页怎么夹进来的?”
那是一张冷链货物交接表。纸上把遗体分成三组,温度分别写着零下十八度、零下三度和八度;后面留着“首次直立”“追踪热气”“黄纸压制时长”的空格。
表格右上角有一串转运号。
沈渡看着眼熟,翻开剑袋夹层,抽出被雨泡皱的黑木箱封存单。两张纸挨在一起,最后六位一样。
前两处港口都填了数字。
最后一行写着:
平江,东岚港。
测试物:东城真符。
压制时长那一栏,还是空的。
林岚把纸往回抽了一点:“等等,这登记时间在金鸥号靠过来六天前。”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异常结果,按原船联系码回传。后面跟着一串卫星电话识别码。
沈渡拿起笔,在空格里写下两个字。
三秒。
孟成章盯着那处明摆着不对的数字:“昨晚那张符不止三秒。”
“我知道。”
沈渡把那页纸拍下来,发给还在海上的赵芸。不到半分钟,赵芸回了张通话记录截图。
“鹿儿岛那段视频,就是这个号码发来的。尾号全对。”
“用你船上收到视频的那部电话,把箱号和三秒发过去。别多写一个字。”
“你想把人骗来?”孟成章问。
“表是他们留下的,结果也该先给他们看。”
沈渡收起手机。
“这次让他自己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