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药斋的队伍来得很快。
十几匹膘肥体壮的角马直接堵死了裂谷外围的退路。二十多个披着制式皮甲的护卫迅速散开,隐隐将整个盆地入口包围。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一身云纹丝绸长袍的中年男人。这人身材微胖,手里盘着两枚核桃,脸上挂着和气生财的笑。
“姚先生,您这鼻子可比猎犬还灵啊。咱们兄弟刚把地皮刨开,您这商队就闻着味儿赶到了。”
赫蒙把九环大砍刀往地上一顿,刀刃砸碎了一块岩石。他这话夹枪带棒,显然对万药斋的横插一杠子极为不满。
姚先生慢条斯理地把核桃收进袖口,目光在满谷的灵药上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赫蒙团长说笑了。这魔兽山脉的资源,向来是见者有份。万药斋打开门做生意,自然不能错过这等宝地。不如这样,谷里的药材,咱们两家平分,免得伤了和气。”
姚先生嘴上说着平分,眼睛却在暗中打量着站在赫蒙对面的葛小伦和萧炎。
他是个老江湖。这两人能越过外围那么多高阶魔兽,全头全尾地站在这里,绝不是什么善茬。他故意提出平分,就是想拿赫蒙当枪使,看看这两人的底细。
赫蒙在刀口上舔血十几年,哪能听不出这老狐狸的弦外之音。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真要和万药斋火拼,他这几个人不够看。但要是就这么认怂,以后在乌坦城也没法混了。
赫蒙的目光猛地转向葛小伦。
“老姚,分药材的事好说。但这谷里混进了两个不知死活的外人。咱们兄弟谈生意,总得先把闲杂人等清理干净吧?”
赫蒙这是在找台阶下,也是在立威。只要他能干净利落地砍了这两个人,就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主动。
姚先生笑眯眯地往后退了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是自然。赫蒙团长请便。”
万药斋的护卫们纷纷抱起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架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葛小伦身上,想看看这个没有半点斗气波动的铁皮怪人,到底拿什么挡一个斗师的刀。
萧炎猛地往前踏出一步,玄重尺横在身前。斗气在经脉中疯狂运转,随时准备拼命。
“退后。”
葛小伦一把按住萧炎的肩膀,将他拽到自己身后。
“老哥,他是个斗师!”萧炎急得额头冒汗。
“闭嘴。看着就行。”
葛小伦连腿侧的暗合金匕首都没拔。他站在原地,看着赫蒙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叹了口气。
“本来想和平解决的。非要逼我烧油。”
赫蒙不再废话。他大吼一声,二星斗师的淡黄色斗气瞬间包裹住全身。九环大砍刀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接锁定葛小伦的脖颈,整个人像一头狂暴的犀牛般冲了过来。
十步。
五步。
三步。
就在赫蒙踏入葛小伦身前三米范围的那一瞬间。
葛小伦的眼底闪过无数暗红色的数据流。
“雄芯。定义目标周围三米空间曲率。建立微缩闭环力场。执行指令:空间回退。”
【指令接收。】
【空间曲率修改完毕。物理法则已重写。】
没有任何光影特效,也没有任何剧烈的能量爆炸。
赫蒙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阵恍惚。他明明在全力往前冲锋,脚下的泥土被他踩得翻飞,刀刃距离那个黑甲男人的脖子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
但他下一步跨出,眼前的景象猛地一变。
黑甲男人不见了。
赫蒙一脚踩空,身体由于惯性往前一个踉跄。等他稳住身形,抬起头时,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竟然又回到了刚才发起冲锋的位置。他手里举着刀,保持着那个可笑的劈砍姿势,而葛小伦依然站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连手势都没变过。
“这......怎么回事?”
赫蒙握刀的虎口不由自主地痉挛了一下,刀背磕在腿甲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万药斋那边的人也看懵了。
在他们眼里,赫蒙刚才气势汹汹地冲出去,跑到一半突然自己停下,然后像个傻子一样转了个圈,又走了回来。
“赫蒙!你搁这儿跳大神呢!砍他啊!”那个从烂泥坑里爬出来的瘦猴扯着嗓子喊道。
赫蒙觉得背后的冷汗已经把皮甲浸透了。他不信邪地咬碎了舌尖,借着剧痛再次爆发出全部斗气。
“老子宰了你!”
他再次发起冲锋。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道更猛。
一步,两步,三步。
眼前的画面再次扭曲。
赫蒙的脚掌重重落地,扬起一阵灰尘。当灰尘散去,他发现自己第三次站在了起跑线上。
那条通往葛小伦的三米短路,就像是被恶鬼施了法,永远无法跨越。
“鬼......鬼打墙......”
赫蒙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试图端平手里的大刀,但刀尖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被葛小伦的脚步声打破。
商队前排的几个护卫猛地屏住呼吸,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杂音。他们看葛小伦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尊活着的死神。
没有斗气。不沾血。甚至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就把一个二星斗师困死在原地。
这种超出了常理的手段,彻底击溃了这群佣兵的心理防线。
“我这人脾气不好。”
葛小伦走到那个微缩力场的边缘,看着满头大汗的赫蒙。
“你还要再试一次吗?下一次,我把重力系数调高十倍,你的五脏六腑会直接从嘴里挤出来。”
赫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九环刀当啷一声砸在石头上。
“大人饶命!我们这就滚!这谷里的东西我们一根草都不动!”
赫蒙连滚带爬地往回退,招呼着那群同样吓破胆的手下,头也不回地逃出了裂谷。
葛小伦在暗通讯里关掉了力场。这短短几十秒的法则修改,烧掉了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点能量底子,让他感到一阵肉痛。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姚先生。
“现在,闲杂人等清理干净了。”葛小伦拍了拍手上的灰。
姚先生脸上的假笑已经完全消失了。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忌惮和算计。
他是个商人。商人最懂得衡量风险与收益。眼前这个男人展现出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能掌控的极限。硬抢,那是找死。
姚先生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长袍的下摆。他没有让护卫拔刀,而是独自一人走到葛小伦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讨要药材,也不是询问身份。
“阁下好手段。”
姚先生拱了拱手,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恭敬。
“既然这谷里的麻烦是阁下解决的,那规矩自然由阁下来定。敢问阁下,你要这谷里的哪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