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内的空气还带着一股湿热的汗味。
张海琪靠在木榻上。
那封印着火漆的黄色信封掉在沈长渊的腿上。
信纸的边缘有些发皱。
沈长渊没拿正眼看。
他两根手指捻起信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密电。
“海外的老家伙们,骨头痒了。”
他冷哼一声。
这声音在密闭的地下空间里荡开,透着股生铁般的冷硬。
张海琪撑起半个身子。
披在肩上的黑衫滑落了一半。
“雪莉在那边压不住?”
沈长渊站起身。
黑色的丝绸长衫顺着小腿垂落。
“她压得住账本,压不住人心。”
他迈开步子,走向演武场的大门。
“去纽约。”
十个小时后。
湾流G650撕开大西洋上空的厚重云层。
引擎的轰鸣声在纽约肯尼迪机场的私人跑道上降落。
轮胎擦着柏油路面,冒出一股白烟。
舱门滑开。
十一月的纽约,风里夹着冰刀子。
雪莉杨站在舷梯下。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
长发盘在脑后,显得干练。
冷风吹过,几缕碎发糊在了她的红唇上。
她伸手去拨,不小心蹭花了一点口红。
这让她看起来透着一丝局促。
她现在是龙渊阁海外资产的掌舵人。
手里捏着几百亿美金的流水。
但在沈长渊走下舷梯的那一刻。
她顺从地低下头。
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老祖。”
沈长渊踩在水泥地上。
黑布鞋的底子摩擦着粗糙的地面。
“人在哪?”
“唐人街。致公堂的老堂口。”
雪莉杨跟在侧后方。
“那些老辈人想见见您。”
七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凯雷德排成一列。
沈长渊坐进中间那辆加长车。
车队驶出机场,扎进曼哈顿拥堵的车流。
车厢里死寂一片。
雪莉杨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沈长渊冷峻的侧脸,不敢多说一句话。
这趟回美国,名义上是探亲。
实际上,是来拔钉子的。
龙渊阁吞了汪家的海外盘口。
华人圈里的几个老地头蛇,觉得肉分少了,心里不痛快。
曼哈顿唐人街。
一条窄巷子里。
空气里飘着广式烧鸭的油脂味,混着廉价的檀香。
车队停在一座四层高的中式老楼前。
红漆大门斑驳。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沈长渊推开车门。
冷风吹动他玄黑色的衣摆。
他迈步跨过高高的木门槛。
一楼的大堂很宽敞。
正中间供着关公像,前面点着两根儿臂粗的红烛。
烛火摇晃。
大堂两侧,摆着八张红木太师椅。
八个老头坐在椅子上。
他们穿着对襟绸衫,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拐杖。
这些是北美华人宗族的首领。
捏着唐人街的命脉。
沈长渊走进来。
大堂里的低语声瞬间停了。
八双浑浊的眼睛齐刷刷地盯过来。
他们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黑袍的年轻人。
太年轻了。
看着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坐在左首的一个光头老者皱起眉头。
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核桃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嘎吱作响。
“雪莉丫头,这就是你说的龙渊阁老祖?”
光头老者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你把杨家在海外的盘口,就交到这么个后生手里?”
雪莉杨脸色一沉。
她刚想开口呵斥。
右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冷笑了一声。
他端起手边的青花盖碗。
撇了撇茶沫。
“汪家的产业,那是大家伙儿一起出力打下来的。”
“凭什么他一个从北京来的毛头小子,一句话就要拿走大头?”
山羊胡老头重重地把茶碗磕在桌面上。
“当。”
茶水溅出来,泼在红木桌面上。
“今天得把话说清楚,这美国的规矩,可不是他定的。”
沈长渊没理会这帮老骨头。
他连正眼都没看他们。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向大堂最深处的主位。
那是一张宽大的虎皮交椅。
他转过身,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倒茶。”
沈长渊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雪莉杨快步上前。
从旁边的红泥小火炉上拎起铜壶。
滚烫的开水冲入白瓷杯。
白烟升腾。
带着一股浓郁的大红袍茶香。
光头老者怒了。
他猛地一拍扶手,握着核桃的手指指向沈长渊。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们面前摆谱!”
他话音刚落。
沈长渊的右手搭在交椅的扶手上。
食指轻轻扣了一下木头。
“嗒。”
一丝青龙真气顺着他的指尖,渗入地下。
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重力在这一刻被疯狂放大。
光头老者伸出的那条胳膊,像被挂上了几百斤的铁砣。
“咔嚓。”
他的肩关节直接脱臼。
老者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
双膝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
膝盖骨碎裂的闷响让人牙酸。
山羊胡老头想站起来。
一股无形的威压当头罩下。
像是一座万丈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脊背上。
“咯吱……咯吱……”
他全身的骨头在悲鸣。
他扛不住这股力量,上半身直接拍在桌面上。
脸颊砸进那一滩泼洒的热茶里。
烫得他皮肤通红,却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来。
大堂里的八个宗族首领。
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
全趴在了地上。
红木太师椅承受不住这股威压,接连发出木材崩裂的响声。
这些老头满头大汗。
汗水蛰着眼睛,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
他们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捏住了。
只要再用一分力,就会爆成一团血雾。
沈长渊端起茶杯。
低头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抿了一口。
茶水微烫,苦涩的茶香在唇齿间散开。
他放下茶杯。
瓷底磕在桌面的声音清脆。
那股压在众人头顶的恐怖威压,瞬间消失。
八个老头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像是一群被扔在岸上的死鱼。
光头老者拖着脱臼的胳膊。
他顾不上疼。
连滚带爬地调整姿势,面朝沈长渊,死死把头磕在青砖上。
“老祖息怒!”
他嗓子劈了,声音里全是恐惧。
“我们服了!全凭老祖吩咐!”
其他几个老头也拼命磕头。
额头撞在砖地上,磕出一片红印。
一杯热茶未凉。
美国华人圈的天,彻底变了。
入夜。
曼哈顿的一家顶级中餐厅被整层包场。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
大厅里摆了三桌酒席。
桌上摆着佛跳墙、清蒸东星斑。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茅台酒香。
气氛和下午截然不同。
那八个老头换了干净的衣裳。
光头老者的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
他们端着酒杯,排着队来到主桌前敬酒。
腰弯得九十度,杯沿压得极低。
没人敢大声喘气,脸上全是讨好的笑。
沈长渊坐在主位上。
他没拿酒杯。
黑袍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硬的光泽。
雪莉杨坐在他身侧。
她挽起真丝衬衫的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腕。
拿起一双银筷子,细心地挑去一块石斑鱼肉上的刺。
将鱼肉放进沈长渊面前的骨碟里。
“这帮老狐狸,一向是见风使舵。”
雪莉杨压低声音。
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敲打过一次,未来十年都不敢再起异心。”
沈长渊没接话。
他拿起瓷勺,舀了一口清汤。
就在这时。
大厅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夹杂着侍者的惊呼和餐盘打碎的声音。
“砰!”
餐厅那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六个身材高大的白人保镖大步走进来。
他们穿着深色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笔挺。
耳朵里塞着通讯耳麦。
这些保镖野蛮地推开挡路的一名华人经理。
经理摔倒在旁边的小桌上。
一瓶刚开封的红酒砸在地上,酒红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保镖们在门前分列两侧。
一个穿着银灰色条纹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有一头金色的卷发。
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的刺耳声。
他扬着下巴。
傲慢的目光扫过安静的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