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渊停下脚步。
距离红毛血尸,不到两米。
一人一尸,体型悬殊。
血尸哪怕被炸断了半边肩膀,依然像座肉山,足有近三米高。
沈长渊站在它面前,还得微微仰起头。
血尸那只完好的黑手,还死死扣在青石砖上。
石砖边缘被捏出几道深深的白印。
它那颗残缺的头颅垂着。
刚才还狂躁暴虐、要把所有人撕成碎片的杀戮机器。此刻却连抬头看一眼眼前人的勇气都没有。
血尸浑身的红毛都在剧烈抖动。
像是置身于冰窖之中。
空气凝固了。
吴邪靠在石柱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甚至做好了血尸突然暴起,把这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年轻人撕碎的心理准备。
毕竟这怪物连小哥的黑金古刀都不怕。
下一秒。
血尸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的声音。
不是嘶吼。
是一阵低微、类似于受惊小狗般的呜咽声。
“扑通!”
一声闷响。
血尸巨大的身躯猛地往下一矮。
两条粗壮的腿弯曲,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岩床上。
石板直接被跪出了两道裂缝。
它跪下了。
不仅跪下了,血尸还把那颗长满红毛的脑袋,死死贴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撅着屁股。
整个身体瑟瑟发抖,以一种绝对臣服的姿态,匍匐在沈长渊脚下。
“咚。咚。咚。”
血尸开始磕头。
一下比一下重。
额头撞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它没有痛觉,哪怕额头上的皮肉被磕烂,露出里面的黑骨头,它也没有停下。
就像是犯了天条的罪人,在乞求神明的宽恕。
这画面太诡异了。
吴邪忘了呼吸,探照灯的光圈在血尸身上晃动。
这还是刚才那个刀枪不入、把他们追得满地找牙的血粽子吗?
不远处。
小哥靠在石壁上。
他看着血尸跪地磕头的背影,那双一向如古井般平静的眼睛里。
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世界观崩塌了。
张家的麒麟血脉,是倒斗界公认的血脉天花板。
能驱虫避邪,能让普通的粽子下跪。
但这种受过地脉辐射和陨石能量双重变异的血尸。
早就脱离了普通邪祟的范畴,连他的麒麟血都压不住。
可眼前这个男人。
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
就能让这只杀戮机器恐惧到骨子里,只能靠磕头来祈求原谅。
小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
指尖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仅是血尸。
他自己体内的麒麟血,此刻也在疯狂战栗。
血管里的血液似乎都在叫嚣着,让他扔下刀,跟着那只血尸一起。
跪下。
向那位真正的万妖之祖,俯首称臣。
小哥死死咬着牙,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强忍着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臣服冲动。
膝盖微弯,却始终没有跪下去。
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沈长渊负手而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脚边疯狂磕头的血尸。
金色的竖瞳在眼底一闪而逝。
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五十年的沉睡,让他的青龙血脉已经纯正到了极点。
这种被陨石污染、强行变异出来的畸形产物。
在他眼里,就是对生命本源的最大亵渎。
沈长渊缓缓抬起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