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欠打完。
上下牙床一磕,吴邪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
古董店门外的阳光白得刺眼。
一天了,连个问价的客人都没进来过。
他把手指从柜台玻璃的干胶水上移开。
手伸进收银台下面的抽屉,摸出一本泛黄的牛皮纸硬壳本。
本子封面的边角被磨得起了毛。
爷爷留下的《盗墓笔记》残卷。
纸页有些脆,翻动时发出干巴巴的沙沙声。
上面画着各种歪七扭八的机关图和血尸墓的走势。
吴邪看了很多遍,字迹都快背下来了。
“血尸出,必有大凶……”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食指顺着那行字划过,指尖沾了一点陈年的黑墨粉。
吴邪把硬壳本往桌上一丢。
拉过柜台上的大蒲扇,有气无力地摇了两下。
“都是些吓唬小孩的故事。哪来那么多血尸粽子。”
他是个念过大学的唯物主义者。对老九门那些神神鬼鬼的传闻,只当野史听。
就在吴邪摇蒲扇的时候。
一千多公里外的京城。
新月饭店。
顶层最深处的包厢,门窗紧闭。
厚重的深红色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外面的车水马龙全挡住了。
包厢里没开大灯。
只点着一盏仿古的琉璃地灯。光线昏暗,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背脊挺得笔直,两只干枯的手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
张日山。
这位活了近百年的九门协会会长,此刻眼底透着罕见的疲态。
他对面,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女士西装。尹南风。新月饭店现在的当家人。
她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大红袍,热气直往上飘。
“张爷爷,您今天特意叫我来,是为了五十年前那桩旧账?”
尹南风把茶杯轻轻搁在张日山手边的茶几上。
瓷底碰木面,一点声音没出。
张日山没动那杯茶。
他手指在拐杖的龙头上摩挲了两下。
“那不叫旧账。”
他声音有些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那叫悬在九门头顶上的刀。”
张日山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尹南风。
“五十年了。”
“南洋那场大火烧得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心慌。”
他拄着拐杖的手猛地一紧,手背上的老人斑挤在一起。
“当年你太爷爷受过那个人的恩惠。我也亲眼见过海外张家是怎么被踩断脊梁的。”
尹南风没说话。
她对那个传说中压垮半个亚洲盗墓界的组织,只有几分道听途说的敬畏。
“龙渊阁早就绝嗣了吧。这么多年连个水花都没有。”
“绝嗣?”
张日山冷笑了一声。
“那是蛰伏。”
“九门这些年,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汪家那帮疯狗,这几年也被折腾得够呛。”
张日山用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毯。
“咚。”
“别碰南洋的线。这是底线。”
“那个人如果还在,九门加起来也不够他一根手指头碾的。”
尹南风低着头。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西装袖口的扣子。
“我知道了。”
就在张日山和尹南风忌惮那个名字的时候。
一张看不见的巨网,正在这座城市的地下悄无声息地运转。
潘家园。
一个卖旧瓷器的地摊前,摊主是个缺了门牙的老头。
他收下一个戴墨镜男人的五十块钱,顺手把一张叠成方块的废报纸塞进墨镜男人的手里。
墨镜男人转过街角,把报纸扔进了垃圾桶。
垃圾桶旁边扫地的大妈,扫帚一划。
报纸进了簸箕。
十分钟后,报纸上的三个用米汤写的隐形数字,通过一个加密的公用电话亭。
直接传到了缅甸边境的一个玉石加工厂。
这是一套极度庞大且古老的情报系统。
五十年来。
他们换了无数个身份。
军阀、商人、乞丐、洋买办。
他们不结党,不扩张。
只是死死盯着九门、汪家,以及那些企图寻找长生陨石的每一双眼睛。
他们在等。
等一个沉睡了半个世纪的命令。
杭州。
古董店的吊扇还在嗡嗡转着。
吴邪趴在柜台上,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吱——”
一辆有些年头的桑塔纳停在门口。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大花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胖子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带着一股热浪。
他嘴里镶着一颗硕大的金牙。笑起来的时候,金光闪闪的,十分晃眼。
金万堂。
“小三爷,发财啊。”
金万堂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一个破皮包砸在玻璃柜台上。
柜台震了一下。
吴邪惊醒,手一滑,下巴磕在玻璃上,疼得直吸凉气。
“金爷?这大热天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吴邪揉着下巴,拉过一把折叠椅推过去。
金万堂没坐。
他神神秘秘地凑近,一开口,嘴里有股大蒜味。
“好东西。”
他拉开皮包拉链。
从里面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四四方方,比巴掌大点。
吴邪探过头。
红布一层层揭开。
一股陈旧的土腥味和防腐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块发黄的丝帛。
边缘破损严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像蝌蚪一样的古文字。还画着一幅扭曲的地形图。
“战国帛书?”
吴邪眼皮一跳。
他念过大学,对古文字有点研究。这东西的年份假不了。
“这可是大开门的老物件,金爷,你从哪刨出来的?”
金万堂嘿嘿笑了两声。大金牙反着光。
“我哪有这本事。一个山东那边的土夫子手里收来的。”
他手指点着帛书上的地形图。
“我不懂这上面的字。但这图看着像个古墓的走势。”
“小三爷,你给掌掌眼。这要是个大斗,咱们……”
他搓了搓手,没往下说。
吴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
凑近了,一个个字往下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手心开始冒汗。
这帛书上的字,很多都是用战国时期的暗语写的。
他只能认出一小部分。
“七星……疑冢……玉俑……”
吴邪喃喃自语。
他猛地抬起头。
把放大镜往桌上一扣。
“这东西我看不透。”吴邪看着金万堂。
“得找我三叔。”
金万堂一听三叔的名号,脸色稍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脸。
“行,那咱们去找三爷。”
半小时后。
吴家老宅的堂屋里。
吴三省穿着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
他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摊在八仙桌上的战国帛书。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日光照在帛书上。
吴邪和金万堂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吴三省看了足足有十分钟。
手里的蒲扇停了。
他眼底爆出一团精光。那是一种常年下地的土夫子,闻到大墓味道时的贪婪和狂热。
吴三省的手指在帛书上的那幅地形图上重重一戳。
指尖刚好点在一个狐狸脸一样的山脉轮廓上。
“大侄子。”
吴三省猛地抬起头,看着吴邪。
声音兴奋得有些发颤。
“这是七星鲁王宫。”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紫砂壶,猛灌了一大口茶水。
“准备准备。”
“咱们下地!”